不到半个时辰，孙洁带着口供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赵胜和燕归山，杨朔留在里面收拾首尾。

虽然全程赵胜和燕归山都没动手，但几人的表情明显都很难看。

陈锋没管几人的表情，从孙洁手中接过口供，就着火把的火光翻了翻。

钻山豹将他知道的事都吐了出来。

其一，他背后的东主就是夏河寨副千户李烆。

其二，李烆听闻陈锋上任，便派他在桃花山截杀陈锋，但他误把陈应魁的儿子当成了陈锋杀了。

其三，这些年他在诸城境内犯下抢劫大小案件三十余起，主要抢劫对象是诸城大族刘氏的商队，且大半案子都是李烆授意。

其四，钻山豹先后两次被诸城县衙抓获，但都被李烆花钱弄了出来。

其五，钻山豹会定期向丁氏上供，丁耀辉与钻山豹打过多次交道。

陈锋看完，把口供折起来揣进怀里，看着篝火的火苗跳了半晌。

周围很安静，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海风的呜咽，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如今他有了李烆勾结山匪，买凶杀官的证据；捏住了王启忠勾结倭寇，出海走私的把柄，完全有能力将李家和王家拉下马来。

到底要不要现在发难？

若是现在发难，完全可以打王家和李家一个措手不及，快刀斩乱麻，尽快把军屯田地要回来。

甚至可以借机杀了李烆和王启忠，将两家彻底打落凡尘。

可是之后呢？

如今卫指挥使司还在勘验他的身份，他还没拿到正式的上任文书，夏河所的千户身份就是有实无名。

一个还没拿到正式文书的外来千户，带着一群兵丁和流民，在地方上擅起事端，这是作乱。

还有一个丁氏在背后虎视眈眈，虽然丁氏明面上对自己还是拉拢态度，但若是自己动了李家和王家，会不会引起丁氏的忌惮？

一旦丁氏纠集王李两家与他在夏河所内部火并，他现在这一百多号人，不说能不能打赢，就算打赢了，他陈锋也会被扣上拥兵作乱、屠戮乡绅的帽子。

想到这，陈锋不禁摇头，要动手似乎时机还不够。

若是等到指挥使那边的勘合到手，他这夏河所千户就名正言顺。

也可以继续收集证据，继续扩充军力。

孔有德和李九成那边必然会闹得越来越大，只要他们越闹，为预防叛军南下，灵山卫对他这支打过仗的队伍就越依赖。

也就是说拖得越久，他的筹码越多。

但等得越久，李家和王家准备的时间越多。

就算他把钻山豹和那几个海匪捏在手中，只要李家和王家咬死不认，反咬一口说是屈打成招，再买通上边的人。

他陈锋一个还没拿到勘合的外来千户，口供再硬也未必能定两家百年大族的罪。

而且两家在夏河所耕耘百年，又不是傻子，迟早会发现自己手中还有人证。

届时两家买通自己手下这些兵杀人灭口，人证没了，他也就失去了拿捏两家的手段。

陈应魁那边也得好好考量。

他对陈应魁并不了解，若是现在就邀请陈应魁上山来，就算李烆再蠢，也该知道买凶杀人的事暴露了，只会逼得李烆狗急跳墙。

而且陈应魁知道他儿子是被李烆害死的，会不会立刻就冲过去找李烆报仇都说不准。

不论是动还是等，利弊都很明显。

最终，陈锋还是摇摇头，现在手中的筹码还不够，掀桌子的时机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