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袭击和埋伏的过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海风吹散了硝烟，只留下浓郁的铁锈味和伤者发出的惨叫和哀嚎。

如此大的动静，原本围在军营中熰岁的流民都被惊动，纷纷围了上来。

妇人们看着那些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尸体，捂住孩童的眼睛；年长些的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满脸不安地念念有词。

陈锋让郝大刀带人去安抚受惊的流民，又让孟长庚挑选胆子大的青壮帮忙打扫战场。

老杨躲在一个窝棚边上，篝火的火光从窝棚北面照过来，使他半个身子都隐藏在了阴影中。

他默默地擦着自己的腰刀，许三和林旧两人躲在他几步外，笑着讨论刚刚那一轮铳他们有没有打中人，冲上去砍那一轮又杀得多过瘾；王骁靠着栅栏站着，把腰刀翻来覆去地检查刀刃，没说话。

忽然，老杨看到陈锋从营地外围走进来，正和孟长庚和赵胜他们交代着什么，他心中一动，摸向了手边的火铳。

火铳是战前临时发放的，每人就发放了三发定装弹药，他们之前放了一轮，现在还有两发在手中。

他又看向正在组织收缴火铳的周梁，周梁还在收六班，要收过来还得等一会儿。

老杨心中一动，这是个机会。

他往后缩了缩，将身子隐入黑暗之中，从怀里摸出纸筒，咬开包装，将火药倒入铳管。

他动作不急不缓，没有一点晃动，这些日子的训练，让他即使在黑暗之中也能完成装填。

就在他抽出通条准备捣紧火药时，眼前光线一暗。

他抬起头，看到王骁正站在他面前。

王骁注意到了老杨的动作，伸手抓住了老杨握通条的那只手，“你要做什么？！”

王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手上力道却在慢慢加重。

“松开。”老杨压低嗓子，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只需要一铳！就能结果了陈锋！”

“然后呢？”王骁眉毛一拧，一把将老杨手中的通条夺了过来，“你放完这一铳，咱四个怎么出去？”

“大不了就是一死！”

“你要死你自己去死！别带上老子！”

黑火药里硫磺的刺鼻味道混着血腥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两人的目光对撞，似乎能撞出点燃火药的火花来。

“王骁，你……”

老杨正要开口，背后传来班长的声音：“九班的，交铳了！”

王骁另一只手抓住了老杨的火铳一用力，老杨手指僵了一瞬，没握住，眼看着火铳被对方夺了去。

王骁把火铳里的火药和弹丸退了出来，火药洒在地上，被他用脚抹掉。

然后王骁从老杨怀里摸出剩余的那一卷定装药，把空铳拿在手里，绕过窝棚，朝班长走了过去：“九班王开山、杨大壮，交铳。”

班长接过铳，在登记册上勾了一笔，随口问道：“还有一卷弹药呢？”

“俺装药的时候撒了。”王骁说完，刚刚褪出来的弹丸交了出去，“俺认罚。”

班长看了看两支火铳，又看了眼三卷弹药和一颗孤零零的弹丸，想着大过年的，不想太较真。

于是点点头，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先给你小子记下，下次注意。”

王骁身子站直，朝着班长行了个军礼，“谢班长！”

“行了，回去休息吧。”

王骁回到栅栏边上，把腰刀捡起来。

老杨出现在他的身后，狠狠说道：“王骁，下次你再敢拦我，老子连你一块宰了！”

王骁没说话，手攥紧了刀柄，刀柄上那根翘起的牛皮绳，还是没理下去。

………………………

子时前后，山下响起了接连不断的爆竹声，战场也打扫打扫完毕。

陈锋这边有两三人受伤，一个是跟着燕归山一起上树的新兵，放铳的时候没扶稳，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