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好好吃饭(1 / 2)圆圆头不圆
乙邦才在颠簸中恢复意识时,第一个感知到的不是疼痛,是一种被裹在厚重的棉絮里,有些微潮的暖意。
然后是钝痛,后背的棍伤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下颠簸,那痛就顺着骨头缝往深处钻。
他咬着牙,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声。
他费力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架板车上,身上盖了好几床棉絮。
身子被几根麻绳捆在车架上,整个人像条被腌过的鱼,动弹不得。
视野边缘,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扶着车辕跟着走,深蓝棉袄的肘部磨得发白。
那张脸冻得通红,鼻头下面挂着清鼻涕,时不时用袖子擦一下。
少年听到了乙邦才的闷哼声,转过头来,“你醒了!”
乙邦才咽了口唾沫,驱散掉喉咙的干涩,“这是……哪儿?”
“往安丘去的路上。”少年一边走一边说,“咱们已经过了潍县了,再走三四天就到灵山卫了。”
灵山卫。
乙邦才知道这个地方,就在青州东南边三百里。
“我睡了几天了?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睡了两天了……”那少年将挂着的鼻涕吸溜回去,“是千户大人救的你。”
“哪个千户大人?”
“陈锋,灵山卫夏河寨备御前千户所千户,陈锋。”说到自家千户的名字,这少年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得意。
乙邦才艰难地回忆着,但实在是没听过这个名字,或许是登州那边的人,他听说过文登那边有个姓陈的世袭千户。
“小兄弟……你叫什么?”
“俺姓刘,叫刘石头。”刘石头一五一十地答道,“千户大人说了,你醒了就去通知他……”
乙邦才没有再说话,他的力气已经用完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天已经暗了。
四周是人声、脚步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混杂着一股麦饼烤焦的气味。
乙邦才勉强撑起头,发现自己被抬到了一处营地里。
营地不大,帐篷支得整整齐齐,几十个火头在冬夜里明灭不定。
士卒们三三两两围在火堆旁捧着粗陶碗喝粥,没人喝酒,没人争吵,吃完饭后自觉把碗筷送到木桶边清洗,然后按小队聚集开始静立。
这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军官走了过来,来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整洁的布面甲,腰悬一把三尺倭刀。
“你醒了?”来人俯下身问道。
“您是……陈千户?”
陈锋点点头。
乙邦才想挣扎着坐起来,但后背的伤让他只能趴着,勉强撑起上半身,拱了拱手:“青州守备司……把总乙邦才,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陈锋抬手虚按一下,示意他就这样趴着就好,“本官在丹河驿外发现了你,你身上带着腰牌,就把你救下了。你一个青州守备司的把总,为何会倒在那种地方?”
“还有你的伤是怎么回事?犯了军法?”
陈锋一连串问题抛了出来。
乙邦才口齿还算清楚,将李士元派他去叛军营中送信,以及在营中和出营后的遭遇讲了一遍。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在身上摸索了一阵。
“你身上没银子,应当是你那两个随从拿走了。”陈锋知道他在找什么,直接答道。
“直娘贼……”乙邦才骂了一句。
他没有怀疑是陈锋拿了他的银子,毕竟能救下他,如果要银子直接拿走就是,没必要说这种谎话。
接着,陈锋又问了些叛军大营里的情况,如帐篷的分布、兵力的多少、粮草的位置、士气的高低等。
乙邦才看到的东西并不多,只能捡着他印象中的内容回答。
陈锋听完之后就离开了,只留下一句:“好好养伤。”
没有试探,没有招揽,没有居高临下的施恩,就像是随手在路边捡到的一块石头。
约莫过了一炷香,刘石头结束静立,回来给乙邦才拿粥喝。
粥是小米熬的,稠得很,上面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热粥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那股暖意像一条线似的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貂帽的军官朝着这边喊了一句,“刘石头!”
刘石头将碗放在乙邦才面前,告罪一声然后跑了过去。
那军官对着刘石头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刘石头被训得连头都不敢抬。
他听不清那军官说的是什么,因为对方辽东口音很重,只能隐约听到“麦饼”、“口粮”等几个词。
最后那军官提高了嗓音:“今日罚你五组体能训练,不做完不准睡觉。若让老子再发现你有下次,你不用在营里待了,直接给老子卷铺盖滚回东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