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寒夜奔袭(1 / 2)圆圆头不圆
崇祯四年十二月初八,亥时。
官道上的积雪被车轮碾成了灰黑色的冰碴子,板车的轮毂裹着麻布,碾过去只有轻微的咯吱声。
考虑到一昼夜要驰援两百里,为了减轻行军负担,陈锋让士卒都上了板车。
每辆板车上三至五人,铺上一层干草,既是给骡马的草料,又能保暖,让士卒们休息。
每行军两个时辰,便要停下休整一刻钟,给骡马喂水和草料,保证骡马体力。
骑兵护在两翼,三十余骑的影子在夜色里忽长忽短。
孙二狗骑马在队伍中间来回穿梭,马鞭子抽在空气里啪啪响。
“奉千户大人令!都给老子听好了!”
“阵前后退者,斩。”
“劫掠百姓者,斩。”
“战利品一切归公,争抢私藏者,斩。”
“战斗未结束,擅自割人头者,斩。”
“无军令擅自放铳者,斩!所在班班长连坐,二十军棍!”
“夜间行军,全员互相抓牢同袍腰带!天亮后发现有人掉车,同车人未及时发现、未第一时间上报的,整车全员二十军棍,罚银一月!”
“不管你们以前是种地的、走镖的、要饭的,进了陈千户的营,就要守陈千户的规矩。凡触碰战场纪律,全班连坐。因犯纪律被处死的,剥夺家眷佃田、抚恤等一切赏赐!”
队列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辙声和马蹄声。
士卒们挤在板车上,互相抓着彼此的腰带,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不停摆弄着手里的火铳,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安。
……………………
赵平骑在马上,手指不停在缰绳上揉搓。
他被选入骑兵班时很高兴,虽然骑马也很累,但至少不用跟着那些泥腿子一起走路。
而且这马也是上等的蒙古马,放在整个东光都没有几匹,放在以前,他若是骑着这匹马去街上晃一圈,霍家和马家的那些小子不得羡慕死。
但没想到才出东光不到三天,就要真刀真枪地上阵厮杀。
他平日里慢骑遛弯还算稳当,可真要战马全速冲锋,他根本夹不住马鞍,更别说在马背上挥刀放铳了。
想到这,他不禁长叹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赵少爷,别怕。”
赵平的肩膀猛地一缩,像被烫到一样。
他转过头,发现是马保策马跟他并了排。
马保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格外明显,他嘴角咧着,“到时候跟紧小的,小的罩着你。”
赵平没有接话,只是肩膀往旁边微微一侧,抬手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尘,打马往前去。
马保悻悻地把手收回去,本想巴结一下这个赵少爷,没想到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这时前面传来了戈峥的声音:“三班的!跟紧了!”
因为经历过一次夜袭和一次守城战且立有战功,他顺利当选三班班长。
他的声音很稳,甚至还能听出一丝笑意:“都别怂!箭矢和铳子儿都是不长眼睛的,只要你不怕,就找不到你身上来!”
“真的?”一个新兵问。
他往那新兵脑袋上一拍,“老子骗过你?你他妈越怂,死得越快!”
他又加快了些马速,来到队伍的前头,扭头喊道:“到时候都把腰杆挺直了!老子带你们冲!要死也是老子先死!”
听完戈峥的话,新兵们的神经都放松了些,有两人脸上还露出了笑意。
但谁也没注意到,戈峥说话时,他的手也在抖。
周梁过来一巴掌拍在戈峥的脑袋上,“他奶奶的,给你能的!给老子滚回队里去,注意队形!”
一时间,队伍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李七斗和七班的队友一起挤在一架班车上,即使没有走路,但他也觉得浑身是汗。
一部分是因为千户大人发的这棉衣很暖和,他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但主要原因是他晚上看不清,路上又颠簸,好几次他都差点被颠下班车。
板车轮子碾过一块石头,车身猛地一跳。
李七斗的屁股离了车板,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
他一把攥紧前面队友的腰带,队友被勒得倒抽一口气,回肘捅了他一下。“松开!妈的松点!”
李七斗赶紧松了些力道,连连道歉。
他们班每人分了一把鸟铳,但他这把跟别人的不一样,枪管子又长又厚,郝队长说叫“鲁密铳”。
是东光守城战里从叛军手里缴获的好东西,比普通鸟铳打得远,准头也高。
虽然这管子看着结实,但他心里还是很怕。
每次看到这铁管子,就想起东光城头上那些炸膛的鸟铳,凡是炸膛的,铳手非死即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