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十，未时。

济阳城下，叛军已经第三次登上城墙。

城墙北段塌了两处缺口，后面堵着门板、条石、从民房里拆下来的房梁，还有装满了土的麻袋。

孔有德站在攻城阵前，脸上蒙着一层土。

济阳城明显准备充足，城墙根浇过水，在墙根处冻了厚厚一层冰，人根本站不住。

护城河的冰面被提前凿开，原本的十五座敌台又临时增加了三座。

滚木礌石准备得很多，还不知从哪儿搞来五门弗朗机炮和一门火炮，第一日攻城时还出现了万人敌。

第一日裹挟过来的流民死伤两千余，不过消耗了大半守城器械。

第二日排了三百老卒混在流民中，炸塌了两处城墙，不过又被压了回来。

济阳知县宋祖舜亲自带人上城御敌，昨日夜袭的时候，还和孔有德打了个照面。

不过今早有士卒回报说宋祖舜似乎中弹，之后城头上就没看到宋祖舜的身影。

孔有德可以看到城头上有个满脸黑灰的少年，正拿着一柄长矛往下扎。

矛尖捅进一个老卒的肩膀，老卒抓住矛杆，把少年从垛口后面拽了出来，刀光一闪，少年的身子软下去。

今天晚上应该就能破城，孔有德没有兴趣再看城头，而是扭头看向西面。

一个时辰前，西边哨骑回报说西面三十里的东平铺，出现了一队三四千人的官军。

看旗号应当是济南沈廷谕和德州陶廷龙。

孔有德当时提议说放弃攻城，可能朝廷大军要到了。

李九成却不理，让孔有德率主力继续攻城，自己则带着一千骑兵去截杀官军。

面对李九成的命令，孔有德无法反对，只能点头应下。

……………………

东平铺，济阳以西三十里。

陶廷龙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官道。

他的一千德州操兵已经集结完毕，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两翼是火铳手和几门佛朗机。

阵型歪歪扭扭的，士卒之间互相碰撞，吵成一团。

虽然名义上他有一千人，但实际能作战的不过两百人，其余的都是临时抓来的老弱。

做做样子还成，要真刀真枪地去跟叛军拼杀，他不觉得自己这支部队能撑过半个时辰。

陶廷龙部右翼是沈廷渝的济南标营，两千七百余人。

济南兵比德州兵看起来好些，至少在列阵时没有发生争吵。

弗朗机有十来门，鸟铳看起来也比德州兵的新很多。

两人都不想打，出兵的军令是初六下的，两人磨磨蹭蹭到了初九才到东平铺。

按照他们两人的想法，派兵出击做做样子，把叛军吓走，只要叛军出了济南府，跟他们的关系就不大了。

可那孔有德跟疯狗一样，非得派一千骑兵过来截杀他们。

“陶参将。”沈廷渝策马过来，一脸紧绷，“这叛军该不会不来了吧？”

“不知道。”陶廷龙摇摇头，“应该快来了。”

沈廷渝看了一眼济阳的方向，地平线上有烟尘，证明着叛军还在攻城。

东平铺离济阳也就三十里，一个时辰前哨骑就说有一千骑叛军往这边过来。

按理说骑兵奔袭三十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可他们都已经结阵半个多时辰了，始终没见敌军身影。

派出去的几波哨骑都没回来，要么是没发现敌军的踪迹，要么就是已经被吃掉了。

就在这时，一名哨骑从北方奔来，背上还插着一支箭，“报……叛军骑兵！西北方向两里！约一千骑！”

陶廷龙的脸色一变，瞬间明白叛军是绕后捅了他们的屁股。

地面开始震动，西北方向的山坡后起了扬尘。

脚底板能感到地面在颤，像闷雷从地底下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