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十一月初三，天还没亮透，陈锋在新宅的大床上醒来。

他睁开眼，眼前是陌生的床幔，没有听到隆福寺的钟声。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搬进了新家，他看了眼桌上昏暗的油灯。

他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带着脂粉香的空气。

梅仙缩在他怀里，呼吸绵长，睡得很沉。

被子滑下来一截，露出她光裸的肩膀，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红印。

梅仙的头枕在他的胳膊上，压麻了半边胳膊。

陈锋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翻身下床。

脚踩在地上，半个晚上的辛勤耕耘，让他双腿有些发软。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单，上面有一小片落红，如同一簇盛开的梅花。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梅仙撑起身子，声音慵懒：“将军……要起了？”

“你再躺会儿。”陈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还早。”

梅仙的目光也落在那片落红上，脸腾地红了，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点了点头。

陈锋笑了笑，穿好衣裳，推门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激灵。

院子里扫雪的下人来来往往，见他出来，纷纷低头行礼：“老爷早。”

陈锋嗯了一声，迈步往前走。

廊下挂着昨夜的灯笼，烛火已经灭了，红绸在晨风里轻轻飘着。

来到前院，陈锋活动了一下手脚，开始打熬身体。

先是绕着院子跑了十几圈，又练了几趟拳脚，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训练内容。

没一会儿，赵胜从厢房里出来，见他在练，也不说话，站到一旁跟着练起来。

赵胜练的是军中把式，大开大合，虎虎生风。

又过了一会儿，郝大刀、孟长庚、阿吉也陆续出来。

院子里热闹起来，口令声、拳脚声、呵出的白气混在一起，倒有了几分校场的意思。

辰时刚过，早食摆上了桌。

陈锋正吃着，听见正屋的门响了。

他抬头看去，梅仙在春兰的搀扶下，慢慢走出来。

步子比昨日小了许多，走得小心翼翼。

春兰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时不时偷看陈锋一眼。

梅仙看见陈锋则是脸上有些羞红，深深埋下了头去。

郝大刀正往嘴里扒饭，看见梅仙的走路姿势，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起来。

孟长庚踢了他一脚，郝大刀才反应过来，把笑憋了回去。

陈锋装作没看见，低头喝粥。

早食过后，陈锋换了身衣裳，出门往兵部去。

昨日熊明遇说调令已经下来了，今日便索性去问问。

兵部的衙门在千步廊西侧，他从崇北坊过去，穿了几条胡同，不到半个时辰便到。

他找到武选司，报上姓名和腰牌后便领到了自己的札付和文凭。

看着文凭上的调令，他长叹一口气。

莱州府灵山卫，夏河寨备御前千户所千户——陈锋。

他又来到了职方司想打听些夏河寨的情况，李继贞现在正在上朝，于是他找到一个书办，递过去一小锭银子。

书办收了银子，脸上的笑顿时真诚了三分：“陈千户要去灵山卫？”

陈锋点头，“第一次外放，想了解一下当地情况。”

书办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能外放实权千户，这可是大好事，大家都懂。”

随后那书办压低了声音：“那地方可是好地方，嘉靖年间让倭寇打烂了，户籍册一直对不上。后来夏河发大水冲垮了一段夏河城城墙，修了几十年一直都没修好，这些都可以做文章。”

陈锋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又递了一锭银子过去：“劳烦先生，再帮我抄录一份夏河寨的情况。”

书办收了银子，办事也利索，没一会儿就抱出一摞卷宗出来。

就在书办抄录卷宗之时，陈锋也翻阅起卷宗来。

夏河寨备御前千户所在胶州西南九十里，背山面海，西临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