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十一月初一。

天刚放晴，乌云裂开一道道缝隙，露出后面惨白的天空。

平台之上，崇祯负手而立，目光穿过渐渐散去的云层，眉头紧锁。

在他身后，司礼监太监李凤翔和王之心垂手伺候着，大气不敢出。

崇祯手里捏着一本奏章，是兵部尚书熊明遇刚送来的。

奏章内容繁杂，涉及宣大军事部署、宁远军将调动、山西陕西平叛立功升迁……洋洋洒洒数千言。

他扫了一遍，目光最终落在最后一页的末尾：“山海卫千户陈锋，调任胶州灵山卫，请旨。”

照理说，这种内地千户所的实缺任命，崇祯平日根本不屑一顾，直接让司礼监批红便是。

可这一次，他却把奏章扣了下来。

因为孙承宗之前在暖阁与他单独奏对时提过这件事，他提出调陈锋去即墨的鳌山卫，目的是编练新军。

新军。

这两个字在崇祯耳中格外刺耳。

去年，徐光启力挺他的学生孙元化在登莱练新军，任用佛郎机人当教官，训练了八千登莱火器营。

崇祯并非不信任孙元化，在己巳之变中，孙元化驻防的八城、二十四堡在东虏的进攻下屹立不动，为当时大明少有能拿得出手的战绩。

孙元化任登莱巡抚不到两年，手下兵丁四万余，便花了朝廷一百多万两白银。

手下的新军吹得震天响，但并没拿出什么实际的战绩来。

八月时，朝廷调登莱火器营支援大凌河，海上遇上飓风，增援失败。

后孙元化调孔有德率一万大军从陆路支援，但孔有德却以军饷不足为由，一拖再拖。

直到一个多月前，田畹主动带头捐输，凑了十万两白银送去，孔有德才缓缓开拔。

据十日前来报，孔有德大军才刚抵达德州，而大凌河那边仗都打完了。

三日前，兵部将撤军命令发了过去。

崇祯叹了口气，这新军两个字他是真的不想再听到。

最让他纠结的，不是陈锋练新军这个事本身，而是陈锋所说的“新军”和孙元化的“新军”不一样。

孙元化当时提出“以城护铳、以铳护城、以城护民”，还是传统的筑台制炮的作战思路。

而据孙承宗说，陈锋认为东虏已经有了大量火炮，单纯的台堡战术已经无法完全抵御，此次大凌河一战中就有多座台堡被东虏攻占。

陈锋是想训练新军与东虏骑兵进行野战，他认为只有在野战中击溃东虏，才能真正收复辽东。

这些道理崇祯也明白，不过新办法，也意味着新风险。

要想训练出能在野战中与东虏大军决战的部队，耗费只怕比孙元化的新军更大。

而且，若是在野战中失败，损失也将更加惨重。

要说崇祯对陈锋的印象，就个人勇武来说，他也确实能打，独自一人在北镇抚司打死两人，重伤九人。

这种身手，在崇祯见过的人中也只有李若连能有这般本事。

而且陈锋身负巨大的战功，若是就这么晾在京中无所事事，不免让其他将士心寒。

崇祯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