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锋敲定买房事宜的当头，乾清宫暖阁内。

内阁次辅吴宗达站在龙案前，崇祯坐在龙案后，面色平静。

崇祯上位已有三年，吴宗达知道这位皇帝越是平静，心里头火越大。

“吴阁老。”崇祯开口，“朕问你一件事。”

吴宗达躬身：“陛下请讲。”

“这两日不少大臣弹劾东厂和锦衣卫的事，你怎么看？”

吴宗达心里一紧。

这件事这两日在朝堂内闹得沸沸扬扬，起因似乎是锦衣卫抓了前些日子立了大功的山海卫千户陈锋。

他一个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按理说这事不归他管，但崇祯问了，他不能不答。

吴宗达沉吟片刻，应道：“臣以为，陈锋此人，可用，但不可大用。”

崇祯看着他，“说下去。”

“陈千户是武将，又立下惊天大功，朝廷需要这样的青年才俊。但他太年轻，在朝中又无根基，陛下恩宠过重，容易引得非议。”

吴宗达顿了顿，“至于这次的事……臣以为，是有人起了嫉贤妒能的心思，故意栽赃陷害。而大臣联名上书一事，可能是对陈千户的捧杀。”

崇祯点点头，没说话。

吴宗达偷偷观察崇祯的脸色，小心问道：“臣斗胆问一句，陛下传臣来，究竟所为何事？”

崇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朕怀疑这大臣串联一事是周阁老和温阁老所为。”

吴宗达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崇祯看着吴宗达的眼睛，“吴阁老认为呢？”

吴宗达知道，这话问的是周延儒，但也是在问自己——自己站在哪边。

他沉默了一瞬，开口道：“臣与周阁老共事三年，周阁老才具是有的，办事也勤勉。但……”

“但什么？”

“周阁老虽门生故吏众多，但一向反对结党之事，且喜欢提拔年轻俊杰，为人稳重，不会做出这等串联之事来。”

吴宗达继续说道：“这温阁老平日为人廉谨，虽谈不上处处与人为善，但也不至于做出这等为难后辈的事来。”

吴宗达的意思是串联大臣上书一事可大可小，且手段粗糙，不应是两位阁臣所为。

崇祯听懂了他的意思，点点头。

吴宗达想了想，又说道：“至于东厂和锦衣卫一事……臣以为，陛下若要查，不妨查得仔细些，免得冤枉了人，也免得……漏掉了人。”

崇祯眼睛微微眯起，“你是说，还有别人？”

吴宗达低头：“臣不敢妄言。只是，东厂的命令，不是谁都能发出去的。锦衣卫的牢里，也不是谁都能杀人灭口的。”

暖阁里安静下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小太监低头进来添炭，冷风灌入，屋内烛火晃了几晃。

门又关上，一切归于沉寂。

过了许久，崇祯摆摆手：“你下去吧。”

吴宗达叩首，倒退着出了暖阁。

等脚步声远去，崇祯看向王承恩，“你觉得他说的是谁？”

王承恩躬身，“奴婢不敢猜。”

“让你说。”

王承恩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曹化淳说，他没有签发过命令。若他说的是真话，那东厂里头能调动缇骑的……只有那么几个人。”

崇祯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又飘起了雪。

……………………

陈锋一行人从酒楼出来时，已近未时。

天上雪下得正紧，陈锋将梅仙和春兰送进了马车。

陈锋在酒楼门口与方管家拱手作别后，留下孟长庚与谢流协办契书。

车轮碾过积雪，咯吱咯吱往崇文门方向去。

一行人穿过崇文门，回到内城。

马车停在隆福寺侧门边，陈锋钻出马车，脚步忽然一顿。

侧门外的空地上，停着一顶轿子。

青帷素顶，那是孙承宗的座轿。

陈锋脚步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推门进去。

院子里，孙二狗正端着木枪，在雪地里对着院里的草人猛扎。

枪尖裹着布，在空中发出“呼呼”的声响。

孙承宗负手站在廊下，看着孙二狗的动作微微点头。

老蒲头今天没抽烟，垂手站在一旁伺候着，脸上明显的带着几分拘谨。

孙二狗平时练得不错，但今日有孙承宗在场，明显有些紧张，动作有些走样。

不过这陈锋改良的刺枪法本就招式狠辣凌厉，加上孙二狗那股子狠劲，倒也有两三分威势。

听到院门响，孙承宗转过头来。

陈锋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单膝跪下：“卑职陈锋，见过阁老。”

赵胜和阿吉跟着跪下，梅仙带着春兰，在一旁深深道了个万福。

孙承宗看了梅仙一眼，脸色缓和了些，抬了抬手：“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