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梅仙像往常一样站在陈锋身后拿着毛巾。

陈锋吐出一口浊气，转向身后的梅仙，“去让灶房烧锅热水，我要沐浴。”

梅仙点点头，让春兰去吩咐烧水，自己留下伺候陈锋更衣。

陈锋又做了一组体能训练，晴朗多日的天空竟然飘起雪来。

当他进屋时，浴桶里面已经放好了热水，梅仙走过来帮他解衣。

这几日习惯了与梅仙的相处方式，陈锋对她给自己脱衣服这个行为也变得不那么抵触。

但心中还是有个疙瘩。

陈锋叹了口气，一步跨进浴桶。

水温正好的热水漫到了他的脖颈，他舒服地闭上了眼。

就在梅仙帮他擦背时，陈锋忽然问道：“你知道田大人府上在哪儿吗？”

梅仙的手顿了顿，沉默了几息问道：“哪个田大人？”

“就是田国丈，好像是住狮子胡同还是哪儿？”

屋里安静下来，梅仙久久没回话。

“将军……”梅仙的声音有些抖，“是妾身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为何要将妾身送回去?”

陈锋一愣，猛地转头，浴桶里水花飞溅。

梅仙站在他身后，双手死死抓着毛巾，她咬着嘴唇忍住不出声，但那泪珠子止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陈锋有些慌了，赶忙起身扶住梅仙的双臂，“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单纯想去拜访一下大人，没想把你送回去。”

梅仙摇摇头，泪流得更凶了，“将军来妾身这儿已近十日，将军都不曾碰过妾身。妾身出身不好，可……可妾身日日伺候将军，从不敢偷懒。将军若是不喜，直说便是。若是妾身被送回去……那日子……”

她说不下去了，忍不住哭出声来。

陈锋去帮她擦眼泪，可是眼泪却越擦越多。

陈锋哪里知道，在这个年代，像梅仙这种被主家送出去的妾室再被退回主家，若是小门小户或许还好。

像田畹这种皇亲国戚或者那些高门望族，为了保全自身的面子，通常都会给妾室安上一个“失节”的名头。

轻则沦为奴仆，重则杖毙沉江。

陈锋看着梨花带雨的梅仙，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瞬间他脑子里不知道怎么想的，松开了扶着梅仙的双手，一把将梅仙揽进怀里。

梅仙先是一怔，身子随即软了下来，将脸埋进了陈锋的胸口，但眼泪还在无声流淌。

“我没嫌弃你。”陈锋低声道，“你很好，真的很好……”

梅仙在他怀里抽噎，没说话。

陈锋拍着她的后背，“别哭了，我就是想去拜访一下田大人。”

梅仙抬起头，眼睛有些红肿，“将军所言当真？”

陈锋一愣，看着梅仙那楚楚可怜的表情，荷尔蒙在体内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他猛地吞咽了一下，脸慢慢向梅仙靠近。

梅仙看到陈锋的神态便明白了陈锋的意图，紧张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这时，正屋大门猛地被推开。

春兰端着盆热水闯了进来，嘴里喊着：“小姐，热水来……”

春兰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赤身裸体抱着梅仙的陈锋，以及两人相隔仅有半寸的脸。

“呀！”春兰尖叫一声，手里的盆咣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她捂着脸，扭头就跑，边跑边喊：“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梅仙顿时感觉头皮发麻，脸直接红到了耳根，赶紧从陈锋怀里推开。

陈锋赶紧跳回浴桶，水溅了一地。

春兰的喊叫声引来了院里的一阵骚动，

老蒲头那不急不缓的声音传进屋来，“小女娃子不懂事，要挨罚咯。”

梅仙的脸更红了，她把头深深埋了下去，低声说道：“妾身去给将军换盆热水。”

她也是逃一样地走掉了。

陈锋靠在桶沿上，看着梅仙离去的背影，突然感觉有点想笑。

……………………

陈锋一上午没找到梅仙，但还是找到了铁狮子胡同。

铁狮子胡同与隆福寺都在仁寿坊，相隔并不远。

陈锋带着阿吉走进胡同，来到一座阔气的府门前。

大门口蹲着两尊铁狮子，门匾上写着“田府”二字。

陈锋这些日子也通过多方打听得知了田畹的情况，田畹的名声在京中百姓之间倒是没有恶名，但在文臣眼中却很不受待见。

田畹仗着崇祯对田妃的宠爱，在文臣武将之间玩弄权柄，惹得那些自诩清流文士的大臣不满。

而且田畹喜欢结交边将，不少九边重臣都收到过田畹的礼物。

最令百姓乐道的，便是田畹从江南各地收罗了大量美女，在府中排练舞乐，时称“田府家乐”，据说在府中豢养的美姬就有百人之多。

而陈锋其实早就想来拜访田畹，之所以今日才来，只是因为之前没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