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醒来时，天已大亮。

阿吉缩在门口的椅子里，睡得正熟。

他推开窗，木材燃烧的烟味从骡马市方向飘来。

今日的陕西巷比往常热闹许多，街面上挤满了人，花娘和嫖客堵在门口看热闹，百姓纷纷往骡马市涌。

“骡马市那边走水了，烧了一夜，现在还在烧呢！”

“听说烧了一整条胡同，烧死十几个呢！”

“锦衣卫把那边围起来了，说是反贼干的。”

这时，房门外传来赵胜的声音：“千户大人，是我。”

阿吉听到动静，从椅子上弹起来，听到是赵胜的声音才安下心来。

阿吉拉开门，赵胜闪身进屋，怀里抱着个木盒，肩上挎着个布袋。

陈锋把东西从赵胜手上接过来，木盒他没打开看，那是昨晚从永盛庆换的那五百多两黄金。

他又打开布袋，满满一袋的珠宝：珍珠、宝石、玉器。

“就换了这点？”陈锋皱眉问道。

赵胜也是叹了一口气，“您吩咐的不要金银，我就换了这些珠宝。东西要的急，那边价也压的狠。鬼市那边掌眼的说能值四五万两。”

陈锋拿起一块玉佩，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

他对珠宝没什么研究，真假好坏也分不清，鬼市说值四五万两，真实价值可能还得打个八折。

而且，二十三万两变四万两，抽了八成多，抽的也太狠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用几十张废纸换了几万两银子，心里也就释然了。

之所以会说那些银票是废纸，是因为锦衣卫发现废墟里全是穿着锁子甲的尸体后就会把永盛庆和造反挂上钩，以东厂那帮太监的习性，别说京师分号，全国的分号也得被连根拔起。

就算八大晋商神通广大，锦衣卫追查不到他们，永盛庆在已经暴露的情况下，也会被舍弃掉。

而他之所以让赵胜不要换金银，几万两银子赵胜带不走，而且鬼市上换来的金银成色没有保证，说不定遇到官银还得重铸。

“有尾巴没有？”

“我蒙了面，说话时夹着蒙古话，鬼市那边的人不可能听出口音来。过来时我又到骡马市那边转了一圈。那边正救火，满街是人，就算有尾巴也跟不住。”

陈锋点点头，准备把袋子合上。

忽然，他看见角落里躺着一枝金钗，钗头镶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做工精致。

他脑海中浮现出梅仙的脸，梅仙戴起来或许会很好看。

这些日子梅仙忙里忙外的，自己也没给她买过东西。

而且根据他后世刷短视频的经验，出门鬼混一晚上没回去，回家不得被念叨死。

不过他又想到梅仙平日的表现，觉得对方不是那种会念叨的人，不过带点礼物也不会错。

这么想着，陈锋伸手把那金钗拿出来收入袖中。

赵胜看见了，嘴角微微一翘，没说话。

陈锋没注意到赵胜的表情，问道：“杨朔那边呢？”

赵胜道：“一大早就出城了，去找那个倾脚夫。说是会把那老汉安顿好。”

陈锋眉头一皱，盯着赵胜。“安顿？真的安顿还是假的安顿？”

赵胜愣了一下，随即声音低了些：“千户大人就别问了，我知道您心善，但……属下会把事情处理干净。”

陈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赵胜的意思，那老汉见过杨朔，万一被有心人盯上，顺藤摸瓜查过来，所有人都得死，灭口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但……

“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陈锋长叹一口气，“确实不能因为我的心软，拿大伙的性命冒险。”

他顿了顿，“不过以后遇到这种事时提前提醒我。能少牵扯无辜，就少牵扯。”

赵胜点点头：“是。”

陈锋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回寺里。”

隆福寺里，梅仙站在院门口，已经等了许久。

今天一起来春兰就开始念叨：“小姐，您说那姓陈的怎么还不回来？昨晚一夜没回，今儿个都这时候了……”

梅仙当时坐在窗前做女红，没抬头。

春兰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姐，奴婢听狗子说那姓陈的跑去陕西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