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学博想了想，只是摇了摇头：“袁师傅，放心吧，那些家伙已经被打发走了。”

说罢，栾学博便也将前院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下。

“他娘的！早该这么干了！”

“栾掌柜的大义！”

“就是！凭什么那帮家伙来咱们这儿又吃又砸，还得咱们伺候着？现在的世道早变了，不惯他们这臭毛病！”

一听栾学博在前院把孙德才训得跟孙子似的，还硬逼着对方掏了饭钱和赔偿，后厨里顿时像炸了锅一样，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好几个年轻的学徒工兴奋得直拍大腿，连连叫好，只觉得胸口憋着的那股子恶气，总算是顺畅地吐了出来。

然而，这欢呼声还没热乎多久，人群里几个上了岁数、见过些风浪的老把式，脸色却慢慢沉了下来。

其中一个负责吊汤的老师傅压低了嗓门说道：“大伙儿，先别急着乐。

今儿个这口气咱们是出了，痛快是痛快了。

可你们琢磨琢磨，那姓孙的虽说是个王八犊子，但他可是坐着管理科副科长的位子啊！”

老师傅这话一出，后厨里刚才还热烈无比的气氛，就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大盆凉水，瞬间安静了下来。

袁大平也是个直性子，刚才喊得最响，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

他搓了搓沾满油腻的粗糙大手，闷声道：“这姓孙的吃了这么大一个憋，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这么大的人，以他那种性子，能善罢甘休吗？万一他回头缓过劲儿来……”

上次那三大饭庄眼红丰泽园的生意，联合起来挤兑，可那顶多算是同行里的商业竞争。

可这次不一样。

这孙科长手里捏着官印，要是真撕破脸皮，连最后一层遮羞布都不要了，死活要对付丰泽园，只怕这回的危机，比上次三大饭庄一块儿上还要凶险百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心里越没底。

这年头，大家伙儿都是拖家带口凭手艺混口饭吃，谁不怕官家找茬？

要是丰泽园真因为这事儿被查封了，他们这几十口子人可就全得喝西北风去了。

栾学博显然也察觉到了大伙儿情绪的转变。

他站起身来，将长袍的下摆往腰带里一掖，眼神坚定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作为这丰泽园的主心骨，天塌下来他得第一个顶着，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

“今儿个这件事，就算是让我重新选一百次、一千次，我栾某人也依旧是现在这个选法！为什么？因为咱们丰泽园开门做生意，靠的是真材实料，靠的是大伙儿一勺一铲炒出来的规矩！

咱们丰泽园的师傅，那是凭本事站着挣钱的手艺人，绝不能为了他一个科长的几句混账话，就去给他下跪、被他白白侮辱！

这要是真低了这个头，咱们丰泽园这招牌，就算是彻底脏了，以后再也洗不干净了！”

这番话，说得堂堂正正，震得后厨里的每一个人心头都是一热。

接着，栾学博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何雨柱身上。

他快步走过去，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

“小何师傅，今儿个这事儿，你是受了委屈的。”

“你把心妥妥地放回肚子里。

在咱们丰泽园上班，你用不着去操心外面那些乌七八糟的破事，更用不着去管什么科长局长的脸色。

天大的窟窿，有我栾学博在这儿顶着！

除非哪一天，我丰泽园的大门真叫人给拆了、这牌匾真叫人给劈了当柴烧，不然，你该怎么上班还怎么上班，任何人都别想动你一根汗毛，什么都影响不了你！”

何雨柱听着栾掌柜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心里头登时涌起一股子热流。

他何雨柱是个直肠子，一向是吃软不吃硬，别人敬他一尺，他能还人家一丈。

在原先的轨迹里，他在轧钢厂食堂干活，遇到的全是什么李副厂长之流的钻营小人，哪有过这种掌柜的为了护着他，甘愿去跟顶头上司死磕的待遇？

栾学是个实打实的纯爷们儿，是个有情有义的掌柜！

何雨柱站直了身子，迎着栾学博的目光，咧嘴一笑，没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只是用力地点了头：“得嘞！栾掌柜，有您这句话，我何雨柱这百十斤肉，今后就交在咱们丰泽园了！”

这干脆利落的表态，瞬间点燃了后厨众人的情绪。

“对！何师傅说得对！栾掌柜的，您放心，咱们大伙儿也不是孬种！”

袁大平眼珠子瞪得溜圆，举起手里的大铁勺用力一挥，“姓孙的要是敢来找茬，咱们就跟他拼了！咱们和丰泽园共进退！”

“共进退！邪不压正！怕他个球！”

几十号厨子和学徒工齐声呐喊。

在这众志成城的气氛下，栾学博原本还有些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开了，心里更是平添了几分底气。

只要人心不散，这队伍就垮不了！

他就不信了，在这朗朗乾坤之下，还能真翻出什么滔天大浪来不成？

邪，终归是压不了正的！

……

与此同时，另外一头。

孙德才阴沉着一张脸，虎子就那么跟着他。

平时出门在外，哪个商贩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地递烟递茶？

可今天，他却像个吃了白食被扣下的盲流一样，被一个饭馆的跑堂伙计一路押送着回单位去凑钱结账！

好不容易熬到了办公大院，孙德才连个屁都没放，直接黑着脸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反锁上。

他甚至不敢自己去财务科借钱，而是打发吓得浑身哆嗦的刘干事去四处搜刮，拆借。

刘干事苦着脸，在办公大楼里求爷爷告奶奶。

当刘干事把那厚厚的一沓票子交到虎子手里时，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打发走了虎子，孙德才再也没心情在组织大院这边待着，干脆寻了个头疼脑热的借口，告了个假，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