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媒婆刚一住嘴，眼珠子便巴巴地直往何大清脸上瞄，等着他的下文。

她心里头清楚，今儿个要是真能把这桩亲事给撮合成，那她这往四合院跑的这几趟，可就算没白受累。

以老何家如今在这院里的情况，真要办了喜事，到时候给她这个大媒人包的红封赏钱绝对少不了！

再者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能把自家这远房侄女塞进这么个好人家、端上这金饭碗，她也算是对得起亲戚了，这丫头一个农村出来的，绝对算是烧了高香、走了大福气！

何大清听完，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缸子呷了一口，轻咳两声，倒也没急着拍板应下。

反而是身子往后一靠，扭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何雨柱，随口问道：“柱子，你搁旁边也听了半天了，这事儿你自己个儿觉得怎么样啊？”

这准公公一发话，汪媒婆和秦淮茹的目光，“唰”地一下就全都集中到了何雨柱的身上。

尤其是秦淮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闪烁着，小脸泛着红晕，没太好意思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猛瞧。

不过，她那微微下垂的眼角余光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期盼，显然对何雨柱接下来的态度那是十二分的在意。

她心里头也直犯嘀咕：自己光在这儿眼热何家的好条件、做梦都想嫁过来享福了，可人家何雨柱同志心里头究竟是怎么看自己的呀？

能瞧得上自己这个乡下丫头吗？

迎着屋里几人的目光，何雨柱神色动了动，倒也没像一般毛头小伙子那样扭捏害臊。

他大大方方地开了口：“爸，瞧您这话问的！这娶媳妇可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儿，哪能就凭着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听着媒人夸两句就能定下来的？

就算真有那结亲的打算，那也得看俩人处一段时间，摸摸彼此的脾气秉性怎么样不是？

您现在就逼着我张嘴表态、问我啥看法，我还真是两眼一抹黑，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一听何雨柱这番话，那汪媒婆不但没恼，反倒是眼前猛地一亮。

干媒婆这行的，最怕的就是一口咬死的拒绝。

既然没把话说死，那就是有门儿啊！

于是乎，她一拍大腿，连声附和道：“哎呦喂！对对对！还是柱子这孩子懂事、说话在理！结婚嘛，那是结两姓之好的一辈子大事，哪能草草地就拍板定下来？

俩年轻人要是没个深入了解，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这盲婚哑嫁的也确实不是个事儿嘛！”

说着，汪媒婆顺手一把扯过旁边还低着头绞衣角的秦淮茹，往前猛地一推，直接把人给拉到了何雨柱的跟前，眉开眼笑地撺掇道：“得！这不正好赶巧了嘛！既然要了解，那你俩干脆去里屋单独说说话、互相透透底子？”

瞧瞧这待遇，跟刚才在贾家那会儿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贾东旭面前，汪媒婆那是把姑娘护得死死的，这会儿到了何家，她恨不得直接把秦淮茹给塞进何雨柱怀里去。

而秦淮茹呢，此时也全没了在贾家那会儿的浑身别扭和抗拒。

一听汪媒婆撺掇着让她跟何雨柱单独待在一个屋里说话，她那脸蛋顿时羞得通红。

不知怎么的，心跳都跟着“砰砰”加快了好几拍，竟是低着头默许了，连半步都没往后退。

坐在主位上的何大清可不是瞎子，这老江湖一眼就看穿了这其中的端倪。

心里暗道：这汪媒婆还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上赶着要撮合她这远房侄女和自家柱子啊！

不过对此，何大清倒也没横加干涉。

虽说这丫头是个从农村来的泥腿子，可眼下人家媒婆既然都把台阶搭好了，俩年轻人互相认识认识、聊上几句，倒也掉不了一块肉。

故而，老何干脆坐在那把长条凳上，端起茶缸子一边滋溜滋溜地喝茶，一边饶有兴致地眯着眼，就打算看看自家这开窍了的臭小子，今儿个到底要怎么去应付这娇滴滴的上门媳妇！

见汪媒婆这赶鸭子上架的架势，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何雨柱心里暗自琢磨了一下，最终还是坦然地点了点头，笑道：“得嘞，汪婶子，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随便交流交流。就算最后这门亲事不成，大家也就当多个认识的人，交个朋友嘛。”

“哎呦喂！对了嘛！就是这个理儿！”

汪媒婆一听这话，乐得一拍大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聚在了一起，“相亲说白了不就是这么回事嘛，就得让你们俩年轻人自己多交流、多沟通！

行了，淮茹啊，你别杵这儿了，赶紧跟着柱子进里屋好好聊聊天。你们俩岁数差不离，也都算是同龄人，共同语言肯定多。就随便唠唠家常就行，汪婶也不强求你们今儿个非得立马定下个啥来！”

话音刚落，何雨柱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上前一步挑开门帘，领着红着脸的秦淮茹，一前一后地进了里屋。

而一直在一旁八仙桌边上、捧着那块桃酥啃得不亦乐乎的何雨水，早就竖着小耳朵把这边的动静听了个真切。

这小丫头人小鬼大，这会儿连手里的点心都顾不上吃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笑嘻嘻地躲在后头，探着小脑袋偷瞄着自家亲哥和那个漂亮姐姐的背影。

虽说大人们说的那些个复杂的弯弯绕绕她还听不太懂，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呀。

她心里知道，这是那个汪媒人，跑来给哥哥介绍新媳妇了！

难道说，以后哥哥就要娶媳妇，家里要多个人了？

小丫头心里边好奇地盘算着这些，脚下也不听使唤了，竟是下意识地就跟在秦淮茹的屁股后头，蹑手蹑脚地准备一块儿溜进里屋去凑凑热闹。

正坐在长条凳上喝茶的何大清，眼角余光一扫，正巧瞧见这一幕，眼皮子没好气地往上一挑。

他长臂一伸，像拎小鸡仔似的，一把就薅住了雨水后背的衣领，硬生生把这只锃光瓦亮的小灯泡给拽了回来：“得嘞，你个不知道深浅的小丫头片子，人家俩大人进去说正经事儿，你跟着瞎掺和、凑进去干啥？”

被老爹一把薅回来的何雨水嘟起油乎乎的小嘴，有些不服气地挣扎了一下，理直气壮地嚷嚷道：“爸！您拽我干嘛呀！我就是想跟着我哥进去瞧瞧嘛。您说，刚才那个漂亮姐姐，是不是汪婶专门跑来给我介绍的以后过门的嫂子呀？既然是我亲嫂子，那我这个当亲妹妹的，不得受累帮我哥好好把把关、仔细瞧瞧吗？”

听着何雨水用这奶声奶气、脆生生的童音，一本正经地说着这番人小鬼大的话，何大清那是又好气又好笑，终究是没绷住，咧着嘴忍不住乐出了声：“去去去！你个还没灶台高的小黄毛丫头，大人的闲事你少管！

赶紧回桌边老老实实啃你的桃酥去，要是再敢去里屋捣乱，信不信老子今儿个就把这桃酥没收了，一块都不准你吃了！”

何大清这话一撂下，何雨水哪还顾得上什么嫂子不嫂子、把关不把关的，吓得跟触了电似的，连忙抱着手里的桃酥拼命往后缩了缩，急得直跺脚：“别别别！爸，您可不兴这样的！我这好不容易求了半天，今儿个才能吃上这么一小块桃酥解馋呢！”

说着，她生怕何大清真伸手抢了她的宝贝点心，转过身倒腾着两条小短腿，一溜烟儿地就跑回了八仙桌边上，死死护着桃酥再也不肯往里屋凑半步了。

……

里屋的床炕边上，何雨柱和秦淮茹两人隔着点距离坐了下来。

虽说中间拉了一道碎花布帘子，把里外屋给隔开了，但这年头四合院里的老房子，隔音效果也就那么回事。

甭说只是一道薄薄的破帘子了，就是隔着道实木门，里边稍微咳嗽一声，外头都能听得真真切切。

故而，何雨柱虽然安安稳稳地坐在这儿，倒也没打算真敞开了说些什么掏心窝子的私房话。

毕竟外面还有老爹和媒婆支着耳朵听着呢，他可不想让人家听墙角看了笑话。

不过，相比于何雨柱的淡定从容，这会儿秦淮茹的反应可就拘谨拘束得多了。

她双手死死地攥着自己那略显局促的衣角，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毕竟她现在满打满算也就是个刚满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哪里比得上何雨柱这重活一世的“老油条”？

故而在跟着何雨柱坐到床炕边上之后，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挑起话头，干脆就这么低着头，红着脸坐在那里当起了锯嘴葫芦。

一瞅见秦淮茹这副娇羞怯懦的小媳妇模样，何雨柱眼神微微一闪，心里头却乐开了花。

要知道，在前世，这女人那可是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主儿，能说会道得很，在这大院里更是游刃有余。

像眼前这般青涩、羞赧、连句话都不敢先说的模样，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瞧见！

看着看着，何雨柱心里头那点恶趣味便忍不住冒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干脆打破了沉默，带着几分促狭主动开口打趣道：“秦淮茹同志，看你这一趟趟跑的，这次进城，相了几个对象呀？”

一听这带着几分试探的问话，秦淮茹像只踩了尾巴的猫，顿时慌了神，连忙抬起头急促地解释道：“没……没几个！就见了一个！就是你们院里边的那个贾东旭，而且刚才就已经说清楚了，根本没成！”

她这连回答，生怕说慢了一秒，会让眼前的何雨柱生出什么不好的误会。

看着她这副急得脸红、急忙撇清关系的模样，何雨柱强忍着笑意，故作好奇地拉长了语调继续追问道：“哦？看贾家那条件也不差啊，那怎么就没成呢？”

见何雨柱非要刨根问底，秦淮茹一时语塞，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

这背后嚼人舌根、说人坏话，似乎总归是不太守规矩的吧？

可转念一想，她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何雨柱同志会不会觉得是她自己眼界太高、或者脾气太差才没谈拢的？

她今儿个能有机会跟着何雨柱进这屋里边单独说说话，她心里头就已经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了，要是因为这点小误会，让何雨柱对她有了什么其他不好的想法，那她非得悔断肠子不可！

于是乎，秦淮茹犹豫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地开了口，将贾家那点烂事给倒了出来：“是……是因为那个贾家婆婆。她人看着太凶了，说话也咄咄逼人的，还定了一堆规矩。

我……我怕我要是真嫁到他们家，以后天天都得低三下四地吃苦受气……”

这话倒也是个实在话，没有半点添油加醋。

何雨柱见状，十分理解地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宽慰道：“那倒是句大实话。那个贾婆子脾气臭得很，那张嘴更是刻薄，你要是在我们这四合院里住上两天你就知道了，她在这片儿可是出了名的难缠，你没答应她家，也算是躲过了一劫。”

听到何雨柱这么肯定自己的想法，并没有嫌弃自己背后说人，秦淮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么一来一回地说了几句话，此时的她倒也比刚刚进屋时的那种僵硬拘谨缓和了不少。

胆子稍微大了一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也敢悄悄地往何雨柱脸上打量了。

这会儿两人就并排坐在炕沿上，离得极近。

秦淮茹这么一细看，却是惊讶地发现，何雨柱这脸上的皮肤竟然好得有些不可思议。

透着一股子健康红润的光泽，看着干干净净的。

再低头瞅瞅自己那双常年在乡下地里边刨食、冬天还要在冰水里洗衣服而变得有些粗糙的手，秦淮茹心里不禁生出几分自卑。

当然，她一个乡下丫头哪里会知道，何雨柱可是吃过系统出品的“洗髓丹”伐毛洗髓过的，再加上天天不辍地站桩，气血极其充盈，这皮肤和精气神能不好吗？

为了掩饰自己的局促和自卑，秦淮茹赶紧找了个话头，主动满眼好奇地询问道：“那个……何雨柱同志，之前在院里听你说，你是在那个丰泽园上班？

这丰泽园，在你们这城里边，是不是最大、最气派的饭庄了？那里边炒的菜，一定贵得吓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