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汪媒婆真要带着秦淮茹撩开门帘走人，贾张氏顿时急得直跳脚。

她恨不得直接扑上去，一把将这俩人给死死拦住。

开什么玩笑，饭钱还没结呢！

然而，她这撒泼的话还没来得及喊出嗓子眼，易中海却猛地转过头，冲她沉着脸，严厉地摇了摇头。

虽说易中海到现在也没摸透，秦淮茹这乡下丫头到底为啥死活不答应东旭的亲事，但有刚刚汪媒婆那句“强买强卖”的话头顶在前面，他这时候是万万不敢再由着性子逼迫了。

尤其是贾张氏这个浑人，要是真让她扯开破锣嗓子闹腾起来，这事儿最后得收场成什么难看样儿，那可就真没准了。

远的不说，上回在院里跟老何家闹别扭不就是前车之鉴？

眼瞅着都要平息了，就因为贾张氏在后头多嘴多舌地又把火给挑了起来，最后才闹得自家灰溜溜地败下阵来。

瞧见易中海这副冷厉的眼神，贾张氏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给憋了回去，杵在那儿气得胸口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直等到秦淮茹和汪媒婆出了门，贾张氏这才按捺不住，压着嗓子抱怨道：“我说易师傅，您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啊？胳膊肘怎么老往外拐，尽向着个外人呢？她们俩大活人白吃白喝咱们老贾家的，合着还有理了不成？我这当家作主的，找她们要点饭钱难道还犯法了？”

这会儿贾张氏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和不忿。

说得好好的亲事，鸡飞蛋打不说，自家还白搭进去一顿早饭。

更要命的是，她脑子里忽地又闪过一笔账，之前还掏钱给秦淮茹报销了从乡下进城的客车票钱呢！

现在看来，给个屁的票钱啊！

这死丫头压根儿就没打算跟自家东旭领证，她凭啥白掏这冤枉钱？

贾张氏越盘算越觉得亏得慌，肉疼得肝儿直颤。

易中海没好气地低喝道：“你懂什么！你再浑说两句，真把那汪媒婆给惹急眼了，跑到外头嚷嚷咱们老贾家‘强买强卖、包办婚姻’，你打算怎么办？你也不睁开眼瞧瞧，军管会的同志可都在大街上巡逻呢！

到时候真要闹到公家那儿去，甭管咱们占不占理，这脸还要不要了？难看不难看，我就问你！”

易中海这一连串连敲带打的话，倒是真把贾张氏给唬住了，吓得她缩了缩脖子。

不过她那股子抠门劲儿还是咽不下去，嘟囔着：“那……那也不能就这么干吃哑巴亏吧？这买卖咱们家可是赔了个底儿掉！易师傅，实在不行……您看着稍微给我们家补贴点儿？东旭好歹也是您亲徒弟不是？”

说着，贾张氏那泛着精光的三角眼就瞄向了易中海，明摆着是想把他当成提款的冤大头。

见状，易中海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他心里直骂：真是个鼠目寸光的蠢婆娘！

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不赶紧琢磨琢磨人家黄花大闺女为啥死活瞧不上东旭，反倒是一门心思只盯着那两碗糊糊、几千块车票钱！

这满京城打听打听去，谁家娶媳妇不往外掏钱？

还能指望天上掉个大活人白捡进门不成？

不过易中海心里也明白，现在根本不是跟贾张氏掰扯这些大道理的时候，这老虔婆骨子里就是这副做派，跟她吵破大天去也是白搭。

易中海索性不再搭理她，转过头盯着贾东旭盘问：“东旭，你跟我交个底，你私底下是不是背着干了啥出格的事儿，把人家姑娘给得罪了？”

一听师傅这话，贾东旭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带着哭腔喊冤：“师傅，我真没有啊！上回见面时，这姑娘有说有笑的好好的，我们聊得别提多投机了！我瞅着她那眼神，感觉她心里对我也是挺中意的呀！

我哪知道这是怎么了，这回一见面，她连正眼都不愿意瞧我了，这上哪儿说理去啊？”

瞧着徒弟这副失魂落魄的窝囊样，易中海眉头皱得更紧了。

既然不是东旭这小子犯浑惹了人嫌，那这其中到底有啥猫腻？

难不成，那村姑还真是心气儿高，压根儿就瞧不上身为城里工人的东旭？

想到这儿，易中海忍不住叹着气摇了摇头。

为了这门亲，他可是背地里让一大妈去仔细打听过秦淮茹的底细的，这姑娘的家世背景、干活麻利劲儿，其实都挺符合他心里那个“贤妻良母”的标准的，这要是真能进了贾家的门，本来绝对是一桩不可多得的好姻缘。

眼见师傅在那儿半天不言语，贾东旭实在按捺不住了，急切地凑上前问：“师傅，您给拿个主意，您说我跟她……是不是真就没戏了？我觉得这门亲事多好呀，人家怎么就不答应呢！”

易中海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道：“行了，事到如今，你再念叨这些还有什么用？人家姑娘现在把话都给挑明了，死活不愿意，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啊？

看开点儿，实在不行，过些日子我再让你师娘帮你物色物色，好姑娘多得是。”

这会儿，易中海也只能拿这种话来宽慰徒弟了，毕竟现在可是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他总不能带着人去把秦淮茹给绑回来跟东旭拜堂吧？那不成土匪恶霸了？

可贾东旭一听这话，非但没释怀，反而瞬间面如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的泥鳅，彻底蔫吧了下去。

他红着眼眶，梗着脖子：“师傅……别人都不行，我就想跟她结婚！”

瞧着徒弟这副没出息的痴汉样，易中海眉头皱得能夹死个苍蝇，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你这孩子，是不是魔怔了？满打满算，这才跟人家见了几面、认识几天啊？怎么就非她不可了？

把心给我收收，在厂里边好好干你的活儿！就凭你这轧钢厂正式工的条件，端着铁饭碗，你还怕将来打光棍找不着媳妇？把心放肚子里，包在你师娘身上！”

其实在易中海心里头，倒真不是非得认准了秦淮茹不可。

只不过是事赶事，凑巧到了这个份儿上，外加他私下让一大妈打听着这丫头确实知根知底、是个过日子的好手，这才愿意拉下老脸帮着张罗撮合。

既然现在没撮合成，那换一个就是了，多大点事儿。

可贾东旭自从头一回瞅见水灵灵的秦淮茹，他那三魂七魄就被勾走了一大半。

这阵子在车间干活都心不在焉的，扳手都拿不稳，晚上躺在炕上闭上眼全都是人家的影子。

眼下倒好，美梦“啪唧”一下摔得粉碎，他这颗心哪能受得了这种打击？

整个人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彻底没了精气神。

易中海对此倒没往深了想，只当是年轻小伙子头一回相亲碰了钉子，受点挫折也是难免的。

在他看来，这压根儿就不叫个事儿。

堂堂七尺男儿，身上有个好营生傍身，将来什么样媳妇找不着？

于是乎，他也懒得再多费唇舌，只是拍了拍徒弟的肩膀道：“行了，今儿个你也别瞎琢磨了，在家好好歇歇吧。”

接着，他又转头敲打起一旁的贾张氏：“贾家嫂子，你也消停点儿吧。

这事儿到此为止，别再扯着嗓子去找人家要什么车票钱了，犯不上！真要闹到最后满城风雨的，丢人的还是咱们自己家！”

瞧着易中海这副做派，贾张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咸不淡地撇了撇嘴，连个好脸色都没给。

她心里忿忿不平地暗骂：好嘛，我找媒人讨债你要拦着，现在大道理全让你上下嘴皮子一碰给说完了！

到头来呢？

还不就是让我们老贾家自己打落牙齿和血吞，承担亏损？

也没见你这个当师傅的，大方一回，自掏腰包给我们家兜底补偿补偿啊！

不过抱怨归抱怨，贾张氏心里也清楚，这哑巴亏今天只能就这么认了。

真要是按她的性子，满地撒泼打滚地闹将开来，惹得大院里街坊四邻全来看热闹，他们老贾家那才真成了大笑话。

人家黄花大闺女上门相看了两回，最后死活不愿意嫁进门，甭管里头到底是因为啥，这闲话一旦传出去，指不定能给编排成什么样呢！

搞不好，还得凭空造谣说她家东旭私底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疾毛病！

一想到这些后果，贾张氏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只能硬生生地把这口窝囊气给咽进了肚子里。

就在这当口，中院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几人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可不正是刚才那汪媒婆的声音么！

杂夹在这声音里头的，隐隐约约竟然还有何大清和傻柱的动静。

起初，屋里的贾张氏和易中海几人还没怎么往心里去，可听着外头那絮絮叨叨的热闹劲儿，贾张氏和易中海心里泛起了嘀咕。

两人下意识地凑到门槛边，打起门帘缝儿往外头瞟了过去。

这一瞧不要紧，只见那何大清父子俩今儿个换上了一身齐齐整整的新行头，这会儿正站在院里，跟那汪媒婆有说有笑地拉着家常。

更扎眼的是，汪媒婆身边站着的那个秦淮茹，此刻嘴角上扬，眉眼弯弯，脸上竟挂着好几抹娇俏的笑意！

要知道，刚才这乡下丫头在他们老贾家屋里坐了半天，可是全程没什么表情，连个笑模样都没露过。

这反差实在太大，易中海和贾张氏双双僵在门后头。

易中海心里纳闷儿啊：不是，老何和柱子今儿个是唱的哪出戏？

爷俩不仅没去上班颠勺，怎么还倒饬得这么光鲜亮丽的？

瞧他们跟汪媒婆那热乎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媒婆是专门上门给他们老何家说媒拉纤的呢！

贾张氏这会儿心里的火更是蹭蹭地往上直冒。

本就因为大清早汪媒婆带着秦淮茹刚进中院时，没直奔她家，反而跟傻柱在水池子边上有说有笑地扯闲篇，她心里就结了疙瘩。

眼下刚在屋里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正憋着一股子无名火呢，又瞧见这汪媒婆转头就跟何家爷俩打得火热，连何大清这老东西都亲自迎出来了！

这算怎么一档子事儿啊？！

你汪媒婆刚才在我们家的时候，怎么没笑得这么跟朵花似的？！

贾张氏那两条倒三角眉毛立马拧成了一股绳，撇着大厚嘴唇子就向易中海告起了歪状：“易师傅，您瞧瞧，您赶紧瞧瞧！我早说这汪媒婆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吧！

她给咱们东旭介绍的这哪是媳妇，压根就是来存心恶心人的！

刚在咱们屋里，那小丫头片子全程板着个晚娘脸，活像咱们老贾家欠她几百块大洋似的。

现在可倒好，前脚刚迈出咱们家门槛，后脚碰上何大清那爷俩，您瞅瞅她笑得那个浪荡样儿！”

听着贾张氏在耳边苍蝇似的嘟囔，易中海眼皮子也跟着跳了跳，心里头同样直打鼓。

这老何家怎么就跟这媒婆打成一片了？

这是唱的哪出啊？

难不成……何大清这老树要开新花，打算给自己找个老伴儿？

还是说，他打算给柱子讨个媳妇？

就在这两人嘀咕的当口，外头的一幕直接惊掉了他们的下巴。

只见那汪媒婆领着秦淮茹非但没往四合院大门外走，反而在何家客套了两句后，居然直接挑开门帘，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进了何大清家的屋里！

瞧见这一出，贾张氏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指着何家方向就嚷嚷：“嘿！我说这汪婆子到底安的什么心？！不是说走人吗？死皮赖脸地钻进老何家是去招魂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