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一向宗的谋划(1 / 2)曲终人散去
会见室内,早已坐满了宝相庄严的和尚。
一个个油光水滑,僧袍底下隐隐透着丝绸的中衣——全是长岛愿证寺下辖各寺庙的坊主。
在这净土真宗里,可不是剃了光头就能当主持的,一切全看血统。
宗门的领袖被称为“法主”,由总本山本愿寺的嫡系血脉世袭。其余比较重要的寺庙,均由法主的妻子、兄弟、子嗣担任主持,或代代世袭,这些人被称为“连枝”。
至于法主家族血脉较远的分家、疏宗,就只能去当普通寺庙或新开寺庙的主持了——这些人被称为“一家”。
所以,别看大家都是主持,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而长岛愿证寺,由本愿寺第八代法主莲如的第六子莲淳创建,传到现在已是第三代,妥妥的“连枝”身份。
此时的愿证寺,在净土真宗教团中实力已相当雄厚——它是伊势、美浓、尾张三国的本愿寺门徒总领所。
历史上到了永禄三年(1560年),因总本山本愿寺第十一代法主显如获封“准门迹”,愿证寺与河内显证寺、播磨本德寺一道,率先于众多本愿寺一门众中获得“院家”之敕许。
足见愿证寺地位之高。
至于法泉寺,在伊势桑名立寺更早,传到空谈兄长空明这一代已历十一世,地位仅比愿证寺稍低。
所以,当证惠和空谈踏入会见室的那一刻,在场的坊主们齐刷刷起身,双手合十,神态恭敬到了骨子里。
“诸位同修。”
空谈清了清嗓子,声音朗朗:“贫僧刚从猪饲城归来。高松弹正(宗治)已亲口应允——准许我宗进入高松领内传播佛法!”
话音未落,会见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欢呼声。
坊主们脸上难掩喜色。
高松家如今坐拥十多万石领地,领内都较为富裕,那可是好大一块肥肉啊!
可这喜气还没维持半盏茶的工夫,几个在桑名、员弁一带混过日子的坊主,脸色就垮了下来,愁云惨淡地叹起气来。
“空谈大师,高松殿能松口自然是好事。可……这困难啊,还是不少啊!”
一个瘦高个坊主苦着脸,倒起了苦水。
“是啊!”
另一个圆脸坊主猛拍大腿,痛心疾首:“高松家的武家法度,严得像铁桶!咱们平时传教,靠的是拉拢村里的乙名和地侍,招纳他们当门徒。可现在呢?那些村乙名全被高松家收编成了‘奉行’、‘代官’,拿的是高松家的俸禄!谁还带头入咱们的‘讲’?”
要想当门徒,是有门槛的。
普通农夫,只能当门徒下面的信众,组成了一个个“讲”。
可现在好了——乙名们全被高松家武家法度囊括了进去,并和高松家绑定在一起,自然就没有什么动力入教了?
没有这些在乡间有权有势的门徒,净土真宗就无法在乡村建立“讲”,也就无法形成“一向一揆”。
更何况,这些坊主在进一步了解高松宗治和高松家之后,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这还不算最要命的。”
瘦高个坊主接话,语气里满是憋屈:“高松家收税,只收‘五公五民’!而且没有额外盘剥!乡民日子过得滋润,员弁郡的百姓,这两年甚至都存了点余粮。咱们去宣扬‘驱逐贪婪领主,建立极乐净土’,村夫愚妇,只知这些蝇头小利,实在是困扰啊……”
会见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的叹息声。
更让坊主们发愁的是,高松家还免费提供一种“神药”。
“还有一事……”
一个从朝明郡来的坊主气得直跺脚:“高松宗治弄出了个什么‘神药’,免费发给生病的领民!现在高松领内的泥腿子,病了不求佛祖,全去求高松家的药……”
在他们看来,高松领内的平民日子已经够好了,除非拿出足够的粮食和钱财……
可他们传教的目的,本是要让门徒、信众多多奉献。若是让他们自己倒贴钱粮,那还传哪门子教?
“上人,这可怎么传教啊?”
众人纷纷把困难陈述出来,声音里满是焦灼。
听着这些诉苦,证惠那张胖脸上的横肉微微抖了抖。
他当然知道这些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