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风雨欲来(2 / 2)东木禾
还有个走街串巷卖菜的老婆子,就她一个孤老,自己挣口吃的都费劲,哪来的钱再交税?坐在地上拍着地哭,说还不如直接拿根绳吊死算了。”
程怀安听完,忍不住拍了下桌面,震得砚台里的残墨溅出来几滴,“这几年旱灾,地里刨不出几颗粮食,朝廷不拨粮救济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在这节骨眼上征税?
某些人可真是胆大包天啊,就没想过杀鸡取卵的后果?
老百姓活不下去,要么死,要么反……”
沈七打了个激灵,脸色更白了几分,他太知道百姓活不下去会变成什么样了——之前就经历过一遭。
这两年接连大旱,村里颗粒无收,先是卖儿卖女,后来连儿女都卖不出去了,就开始逃荒,可是饿死人。
再后来,活不下去的人三三两两上了山,当了草寇,成了打家劫舍的盗匪。
若不是程家买了他去,如今的他要么饿死在哪个沟里,要么在哪座山头上当了个被官兵追着跑的喽啰。
苦难这才过去多久,难道又要再来一遭?
他闷闷的又补了一句,“不光是咱们县,整个州府都贴了告示,限期一样的。
老爷,您说,这……这真要交不上,他们真能去百姓家里拿人抵?”
“能。”程怀安冷静下来,语气淡淡道,“朝廷要的税,底下人不敢不交。
交不上,就只能拿人顶——男的充徭役,女的入官坊,横竖他们都不吃亏。”
沈七脸色一变,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咬牙问,“这是谁出的馊主意?完全不管百姓死活啊!去年夏秋两季都没收税,今年怎么就……”
“此一时彼一时,看来上面是真缺钱了。”程怀安眯了眯眼,目光沉下来,“要么是州府自己加码,要么……就是有人想趁乱捞一笔,拿百姓的骨头榨油。
总归,最后能有三成进国库就算好的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帘被人一把掀开,邱武大步走进来,面色也不大好看,“三哥,我在外头转了一圈,城里炸了锅了。
有人商量着联名上书求免,有人说要凑钱去州府打点,还有几个年轻后生血气旺,已经在茶馆里拍桌子撺掇着要闹事了。
县衙那边得了信,已经调了差役上街巡街,锣敲得哐哐响,就怕出乱子。”
程怀安嗤了一声我“联名上书?求谁去?周大人自己都是个跑腿的,上头打个喷嚏他都得双手接着。
打点?拿什么打点?谁愿意掏钱打点?打点完税就能免了?到头来还不是肉包子打狗!”
邱武抿着嘴问,“那就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
“有点难,这就不是咱们能左右的事儿。”程怀安苦笑着摇摇头,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回去后,先跟郑村长说一声,把村里的底摸一遍——谁家几口人,谁家有余粮,谁家能凑出钱,谁家连锅都揭不开,给我列个单子出来。
另外,作坊那边也得低调点,最近别急着出货了,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邱武会意,点点头。“三哥是想先稳住村里,别让咱自己人先乱了阵脚?”
“对。”程怀安又看向邱武,目光沉定,“另外,明日你再去一趟府城,打听两件事,第一,这税到底是朝廷真下了旨,还是州府自己加的码。
第二,楚王那边有没有动静,他在朝堂上有人,这种风吹草动不会不知道。”
邱武应了声,想起什么又试探了一句,“三哥,那要是……真有百姓闹起来呢?”
程怀安沉默了一瞬,无奈的道,“闹起来,别掺和,但也别让火烧到咱村里来。
回头跟郑明全再交代几句,巡逻盯梢都加大力度,村口巷尾多设两个暗哨,有生人探头探脑的,立刻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