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日子太难了(1 / 2)东木禾
邱武点点头,转身出门去套马车。
牲口棚那边传来马匹被牵出来时打响鼻的声响,接着是车辕磕碰的闷响和邱武低声吆喝牲口的声音。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隐传来的人声嘈杂——像是有人在巷口吵嚷,又被什么人压了下去。
程怀安站在窗前又沉默了片刻,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推门出去。
马车已经停在营缮所门口,程怀安上了车,挑开帘子,望着路上三三两两聚着说话的人影,心头沉重。
有人在交头接耳,说话时不住的往县衙方向张望。
有人蹲在墙根底下,两手抱头,肩膀塌着,像被抽了脊梁骨。
还有人嗓门大,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一句抱怨“这日子没法过了”,紧接着就被旁边的人扯了一把袖子,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那大嗓门登时矮了下去,只余一声粗重的叹息。
程怀安放下了帘子,靠在车厢上,皱眉想了一路。
回到桃源村时,天已擦黑了,村子里三三两两亮起昏黄的灯。
程怀安让邱武把马车停在郑家门口,自己去敲门。
郑村长正坐在堂屋里就着咸菜喝粥,见程怀安这个时辰登门,撂下碗筷就站了起来,脸上的笑还没堆起来,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程怀安平日里没事绝不会赶着饭点来。
果然,听完征税的事,郑村长整个人往后一仰,眼前阵阵发黑,手撑着桌沿才好悬没瘫坐地上。
郑家小辈在外面听见动静探出头来问,被他烦躁的摆摆手挥了回去。
缓了好一阵,郑村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开口就是长长一声叹,“哎……”
那声叹拖得老长,像是要把肺里的郁气全挤出来。
他重新端起碗,手哆嗦着差点晃出来,木然的喝了两口,又忍不住叹气,“两百文一个人头……一家五口就是一千文,手头紧是紧了点,咬咬牙,再勒勒裤腰带,倒也不是凑不出来,可是……”
他抬起头,看着程怀安,满脸苦相,“咱桃源村运气好,有你和沈氏护着,去年闹流民没祸害到咱这儿,所以好歹留了点家底。
今年村民们在你家作坊上工,手里多少也有几个活钱,才能不犯难。
可别的村呢?公孙村、孟家庄、杏花村、双柳村……那些地方去年都被流民抢了一遍,家里还能剩下几个钱?吃饭都是难题,就差卖儿卖女……让他们拿什么交啊?”
他越说越愁,也没胃口喝粥了,放下碗,哀声道,“怀安啊,乡里乡亲的,大都还有亲戚关系,咱们这边日子好过,人家那边揭不开锅,上门来借,咱给是不给?
给了,这口子一开,十户八户全都堵上门来,咱们家就是粮仓再满也扛不住啊。
可不给,人家背后定要戳咱们脊梁骨,说咱们发达了就忘了本,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寻死都不救……
唉,这……这想想就头大啊!”
郑村长说完,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眼圈泛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