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气氛安静的有些压抑。

姚荷花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一下，程婆子却已经起了身，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老二家的，你跟我进来。”

她语气不重，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姚荷花心里咯噔一下，低下头，老老实实的跟着程婆子进了里屋。

门帘放下来，隔开了堂屋的光线，程婆子往炕沿上一坐，眼神凉飕飕的盯着她。

姚荷花站在边上，被盯的浑身僵硬，两只手不自觉的绞着那条帕子，眼神躲闪。

程婆子压力给够，方才缓缓开了口，“你是不是觉着，今儿个这事儿，拒得不划算？”

姚荷花嘴唇动了一下，没敢说话，但那表情分明是认了。

“我晓得你心里头想什么。”程婆子的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范家如今攀上了薛家，吃好的、穿好的，抬了那么大的体面，你眼热，你不甘心，你觉得咱们家错失了好机会，是不是？”

姚荷花终于憋不住了，小声嘟囔了一句，“娘，我就是想不明白……人家薛家请咱们去吃酒席，那是给脸面，咱们去了又不掉块肉，怎么就非得拒了呢？

三弟妹那话说的也太硬了，一点余地都不留……”

“余地？”程婆子冷哼了一声，“什么余地？往哪儿留？往薛家那坑里留？”

姚荷花一怔。

程婆子盯着她，目光严厉起来，“我问你，薛家是什么人？是开善堂的？是菩萨转世的？

平白无故给范家塞那么多银子，抬那么高的体面，拉拔亲戚、安排学堂、给高聘礼……

她范蓉蓉又不是啥天仙下凡，值这个价？

你也动动你那脑子好好想想，这世间哪有白吃的席、白捞的好处？”

姚荷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做生意的人，最会算账。”程婆子声音压低了些，一字一句的，透着看透世情的无奈和悲凉，“薛贵田能做到今日这个份上，你以为他是个撒钱取乐的傻子？

他撒出去一文，必是要赚回十文来的。

今儿给范家多少好处，明儿就得从范家身上十倍百倍的讨回去。”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的望着窗外，“范家那些人，如今被那些银子晃花了眼，什么都顾不上了。

可这世上有个理儿，叫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你一个穷苦人家，忽然间得了那么多不该得的东西，那就得有相应的东西去换。

拿什么换？拿人换，拿命换，甚至，拿祖祖辈辈的根基去换。”

听到这话，姚荷花的脸白了一白。

程婆子回过头来，语气缓了些，脸色却更沉了，“范家是看不明白吗？

我那个兄长，侄子、侄媳们，他们都不是傻子，心里头未必不清楚这其中的道道。

可他们扛不住啊，那银子太晃眼了，那体面太勾人了，明知道是饵，也一个个的心甘情愿咬上去。”

她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染上几分自嘲，“可咱们程家不能沾啊。

那种人家的席，吃一口，就得还一斗。

你今儿觉得是占了便宜，明儿就得把身家都赔进去。

到了那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

姚荷花低着头，眼圈红了，帕子在手里揉成了一团，“我……我就是觉着……范家跟咱们是实在亲戚，蓉蓉喊你一声亲姑，之前咱们也帮衬过他们，如今他们眼瞧着过好了，咱们为啥不能跟着沾点光……”

“沾光？”程婆子声音陡然重了几分，“老二家的，你听好了，他们好了，跟你没关系。

他们若不好了，第一个拖下水的就是你。

现下他们是薛家的棋子，往后薛家用完了，那就是废子。

废子什么下场？丢出去，谁捡谁倒霉。”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刮过屋檐的呜呜声。

姚荷花肩膀塌了下去，脸色灰败，眼底满是失望，半晌，才闷闷的“嗯”了一声。

程婆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叹了口气。

到底是自己的儿媳妇，平日里虽有些小心思，但也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