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说，薛家这个节骨眼上提亲，未必只是贪范蓉蓉那几分颜色，背后有没有别的算计，眼下还说不清。

多防一步，总好过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程怀安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面色纹丝不动，“多谢丁兄提醒，我心里有数了。

她一个寡妇家，想再嫁也是人之常情，只要人靠谱，我没什么可说的。”

嘴上这般讲，心里却已打定主意，回头就让邱武去县城查查这事。

他不关心范蓉蓉何去何从，也不在意她会不会被男人哄骗、一头栽进狼窝里。

可谁叫这是古代呢，讲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表亲也是亲。

他若明知那是个坑，还眼睁睁看着范蓉蓉往里跳，到头来牵连的是谁，谁也说不准。

只是这些话，当着丁秀才和孟村长的面，不便多说。

接下来，话头自然又转回了作坊上。

孟村长兴致勃勃的问肥皂是怎么个做法，往哪儿卖，一年能挣多少。

程怀安拣着能说的讲了些，旁的便含含糊糊带过去。

一顿饭吃到了未时过半，两人才起身告辞，半醉半醒的拎着程家备的回礼，赶着牛车一道出了大门。

等人走得没影了，沈楠拿胳膊肘碰了碰他，打趣了一句，“丁秀才方才那话，是不是在点你？”

程怀安不甚在意的“嗯”了一声，“他大概也听说了范蓉蓉曾经想进咱家的那点心思，又知道我跟薛家有过节的事，怕我被人作局。”

沈楠挑眉，“他倒是对你的事挺上心，你们之间的交情，什么时候这么深厚了？”

“利益使然罢了。”程怀安看得清楚，若无利益牵扯，丁秀才那样端着君子架子的人，绝不会跟他背后嚼这等舌根子，遑论还是蛐蛐一个寡妇。

沈楠会意一笑，“看来，他和孟村长，都决定站上你这条破船了。”

程怀安听了笑出声，“什么破船？船是小了点，可不破。

再说了，这是咱家的船，娘子莫非还想另起炉灶，不愿与我同舟共济？”

最后一句借着酒劲，语调里浮着几分调笑的味道。

沈楠白了他一眼，眼角余光瞥见院子里几个孩子还在嬉闹，遂敛了打情骂俏的心思，正色问道，“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办？范蓉蓉真要进薛家做妾，你是拦着还是坐视不管？

我可得提醒你，插手别人的婚事，不管你是好心还是假意，都难落下个好。”

程怀安面色不变，“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不过提醒还是要提醒的，起码要让范家知道薛家提亲动机不纯。

至于最后怎么选，由他们自己定。”

沈楠摇了摇头，几乎能料想到后续，“范家会信吗？范蓉蓉那副样子确实有几分姿色，也怪招男人怜惜的。

万一范家人就是觉得姓薛的是单纯瞧上她了呢？”

程怀安语气凉薄，“我只管提醒，信不信随他们，将来落个什么下场，自有他们自己担着。”

沈楠嗤笑一声，“你说得轻巧，提醒有什么用？你只要没出手拦着，在外人眼里你就是默许了这门亲事。

到时候薛家跟你就掰扯不清了，古代这些枝枝蔓蔓的牵连，你比我懂，不是你想不管就不管，想撇清就撇清的。

九族消消乐啊，程先生，这话你不陌生吧？”

程怀安揉揉眉心，“那我若是硬拦呢？当个恶人我倒无所谓，可外人又会怎么想？

会不会以为我对范蓉蓉还存什么旧情？

范家那边更麻烦，八成会逼着我接这个烂摊子，我疯了才走这蠢招。”

沈楠笑了，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看来你还不傻，我还以为你权衡利弊之后，觉得那才是最优解，然后半推半就笑纳了呢。”

程怀安无奈的瞥她一眼，“娘子，我就这么不坚定？她给你提鞋都不配，你用她来试探我，是羞辱你自己呢，还是羞辱我？”

沈楠被他噎得脸色一黑。

程怀安又软了声调，凑过去哄她，“好啦，这事我有别的办法，你不用操心。”

“什么办法？”沈楠果然被他带偏了注意力。

程怀安冷笑一声，目光幽幽的望着远处，“范家若执迷不悟，那我就将计就计。

谁说只能薛家用范蓉蓉来算计我？我就不能借着这门亲事，反打回去？”

范蓉蓉若明知他与薛家势同水火，还一心往那火坑里跳，那日后的事，肯定不止嫁不嫁人这么简单了。

到那时，他利用她，也无半分心里负担。

程怀安心里有了打算后，便让邱武去调查薛家和范家，听别人说，终归没有自己人查到的消息靠谱。

邱武办事利索，出门不到两日便回来了。

书房里，他面无表情的把打听到的事儿，都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对薛贵田，程怀安并不陌生，自从结了梁子后，他就旁敲侧击的打听过，那是个精明能干的人，也颇有些手腕，家里主要经营粮铺和布铺，生意做的还不小，家底丰厚，是王县丞的钱袋子，靠着王县丞，在长山县也没人轻易敢得罪。

除了他！

年前闹的那一场，他直接把薛金山给废了，薛贵田碍于他是韩将军的人，明面上没跟他撕破脸，但心里如何能不恨？

他也一直提防薛家会找他麻烦，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薛贵田会用这种恶心人的方式，把主意打到了范蓉蓉头上去。

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玩那种俗套的戏码勾引个寡妇，真是想想都膈应的慌。

范蓉蓉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居然还能真上钩了，脑子呢？

程怀安听完那俩人烂俗的结识过程，又默默吐槽了一阵，才忍着不适问，“那媒人上门，范家是什么态度？”

邱武道，“范家没应，但也没拒，对外传出来的话，说要再瞧瞧薛家到底是个什么底细，毕竟范氏是嫁过一回的人了，再嫁更得慎重。

不过范氏自己，好像挺愿意的，那姓薛的出手大方，年前送了一匣子首饰过去，她收下了。”

程怀安听完，眉头不由拧了起来，这眼皮子浅的……没名没份就收男人的东西，一旦传扬开，范家名声受损，连带着他都觉得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