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费多连科听完卢涅夫的话之后，并没有立即命人抬起横杆放行车队，而是面露为难之色，目光在格里萨和车队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内心正在经历某种挣扎。他犹豫了片刻，终于望着格里萨小心翼翼地说道：“少校同志，能借一步说话吗？”

格里萨见对方神情严肃，猜想肯定有什么不便公开的重要情况，便冲卢涅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一起来听听，然后他们跟着费多连科快步走到路旁一棵白桦树下。

“好了，上尉，”格里萨站定后说道，“这里没有旁人，你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

“少校同志！”费多连科并没有注意到格里萨领章上的军衔已经变成了中校，依旧用原来的军衔称呼他。他压低声音，语气紧张地说：“从我们连的防区继续往前，最多五六公里，最近频繁出现德国人的活动痕迹。他们的小股部队常在夜间出没，还部署了侦察兵。你们的车队这样浩浩荡荡地开过去，目标太大，不排除会遭遇伏击。”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朝公路尽头望了一眼，仿佛敌人随时都会从那里出现。

“上尉同志，我明白你要表达的意思。”格里萨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却并不急躁，“离开你们连的驻地继续向西北方向推进，确实极有可能与敌人遭遇。不过我们是奉了方面军司令部的命令，必须尽快赶到指定区域执行重要任务。因此不管前面的情况有多凶险，我们都必须义无反顾地前往。”

“没错，”卢涅夫在一旁补充道，“就算明知道前方有德国人的埋伏，我们仍然要按计划推进，甚至后续部队还可能要在那里长期驻扎。”

费多连科看了看格里萨和卢涅夫，知道自己的劝说没有效果，但他依旧没有立即命令自己的部下抬起横杆，而是迟疑地问：“少校同志，我们营长正朝这里赶过来，您要见见他吗？”。

格里萨听费多连科这么说，立即意识到刚刚的误会，已经惊动了更多的人。他微微皱了一下眉，随即又舒展开。反正二营长弗兰格尔大尉是自己认识的人，见一面倒也无所谓，便点头同意了：“好吧，上尉同志，那我就在这里等待他的到来。”

卢涅夫笑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只烟盒，轻轻敲出一根烟：“格里萨，你认识的人挺多啊，连费多连科上尉的营长都认识。”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却也透露出真诚的钦佩。

格里萨点点头，向卢涅夫解释说：“我曾经作为方面军司令部的代表，两次前往步兵第105师指导作战，因此认识这个师的大多数连级以上军官。”

“这个师的战斗力怎么样？”卢涅夫接着问道，他将烟点燃，深吸一口，白色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散开。

“怎么说呢。”格里萨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词汇，随后说道：“为了收复加里宁市，我军出动了两个师猛攻了一周时间，结果只夺回了伏尔加河右岸地区，左岸的大多数地区依旧被德国人所控制。

而105师从远东赶到之后，负责的是左岸地区的进攻任务，他们只用了一两天时间，就彻底肃清了左岸的敌人，让我军重新夺回了加里宁市。”

听完格里萨的讲述，卢涅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混合了宽慰和希望的微笑：“格里萨，有这样一支部队在我们的后面，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如果我们遭到德军的攻击，就可以向他们求援，请求他们的支援；就算打不过，我们也能撤入他们的防区，重新组织防御。”他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侧的手枪套，仿佛正在脑海中推演着可能发生的战术调动。

对卢涅夫的说法，格里萨的心里是赞同的。他自己的108团如今就是一个空架子，就算到了托尔诺克市的附近收容到足够的兵力，组织防御后，面对德军的进攻，大概率是守不住的。但如果有了105师这个强援，他的部队就能获得喘息之机，甚至能在机动防御中寻找反击的机会——这一刻，让格里萨在接受任务后，心里第一次感觉到踏实。

“卢涅夫，你说得很有道理。”格里萨点了点头，对卢涅夫说道，“待会儿等营长弗兰格尔大尉到了之后，我和他好好地聊聊。”他已经开始在脑中罗列待讨论的事项：兵力配合、防区衔接、通讯协调……这些都是能否存活下来的关键。

“上尉同志！”格里萨说完这话，转身问费多连科。他的声音略微提高，恢复了指挥官特有的沉稳与权威：“你的营地里有足够的位置，停放车队的车辆吗？让这样一支车队停在路上，不但会阻挡其它车辆的正常通行，而且还容易被敌机发现，成为攻击的目标。”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天空，生怕此刻空中传来斯图卡轰炸机的轰鸣声。

“有的，少校同志！”费多连科使劲地点点头，说道：“我命人引导你们的车队停到安全的地方。”他随即转身走向那名少尉，低声吩咐了对方几句，让他去引导车队进入营区。

安排好一切后，费多连科对格里萨和卢涅夫客气地说：“两位指挥员同志，外面太冷，不如到我的帐篷里去坐坐，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走吧，卢涅夫。”格里萨招呼卢涅夫：“我们去费多连科上尉的帐篷里坐一坐，边喝茶边等他的营长过来。”

十几分钟后，二营长弗兰格尔大尉带着一身寒气走进了帐篷。

他刚想问问费多连科出了什么事情，却意外地发现屋里还坐着两名校级军官，不禁一愣：“费多连科，你这里有客人？”

“弗兰格尔大尉！”格里萨站起身，笑着招呼对方：“我们又见面了。”

弗兰格尔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格里萨，看清楚对方后，吃惊地问：“原来是您啊，少校同志！您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又是作为方面军司令部的代表，到我们这里来指导工作的？”

“不是的，大尉同志。”格里萨摆着手说道：“我们奉命前往托尔诺克市附近执行任务，从你们营的防区经过，费多连科上尉让我们进来喝杯热茶。”

“是的，营长同志。”费多连科连忙向弗兰格尔解释说：“我的部下和少校的部下发生了点误会，所以才向您发出了错误的警报。后来误会解除，我见外面天太冷，就招呼少校和这位卢涅夫中校进来喝茶。”

格里萨招呼弗兰格尔坐下后，试探地问：“大尉同志，我有事情向你请教！”

“您请说！”

“这附近除了你们营之外，还有别的部队吗？”

“我营左侧是切尔卡索夫少校的一营，库利舍夫大尉的三营和团部在我们的右后方。”弗兰格尔简短地介绍部队的分布情况后，不解地问：“少校同志，您问这个做什么？”

“大尉同志，我已经被司令员科涅夫将军任命为步兵第108团团长，此刻是奉命前往托尔诺克市的方向组织新的防御。”格里萨说道：“等我们建立防御之后，你们这里就成为第二道防线。为了更好地抗击德军的进攻，我们有必要和你们建立某种联系，这样在遭到敌人进攻时，就能得到你们的帮助。”

“步兵第108团？”弗兰格尔把这个番号念了一遍后，试探地问：“不知这个团隶属于哪个师？”

“这个团是方面军司令部的直属部队。”

“不知有多少兵力，有没有配备重武器？”

听到弗兰格尔的这个问题，格里萨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大尉同志，目前这个团只存在于纸质文件上，实际兵力只有一个连，没有任何重武器。”

“什么，只有一个连？”弗兰格尔从座位上猛地站起身，一脸震惊地说：“就凭这点兵力，让你们去托尔诺克市方向组建防御，这不是让你们去送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