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在河底继续探索。

探照灯的光柱照到了一片新的水域。

这是上港码头被废弃之前的最深泊位区，河床比周围低了一大截。

光柱扫过去的时候，骨骸数量明显比之前的区域更加稀疏，分布也更加散乱。

有的半埋在淤泥里，有的散落在碎石之间，有的被铁链缠绕着挂在废弃的河底木桩上。

铁链在水下泡了不知道多少年，锈蚀得比最初细了很多。

他用工具轻轻一撬就断开。

骨骸旁边的淤泥里，埋着一块已经腐烂的布料碎片。

里昂用手指轻轻拨开淤泥，把那块布料从沉积物里挑出来。

布料纤维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絮状。

但他看到了布料的颜色……很有特点的深橄榄绿。

这个颜色是人工染色。

这种深橄榄绿的斜纹布是上个世纪中期美军制式军装的常用面料。

出现在越战时期，甚至是更早的朝鲜战争时期。

他的手指在那块布料上停了片刻，然后把纤维碎片连同骨骸一起装进打捞袋，封口，挂上浮标。

经过几天的“捞尸人”工作，里昂总结了一些规律。

近些年沉下来的尸体绝大部分在浅水区，更早年代沉下来的骨骸在深水区。

被抛尸的时间越早，往往沉得越深。

应该是抛尸者在不同时期，选择了不同的抛尸位置。

早期码头区的深水泊位还在使用的时候，他们开着船到深水区把绑了铁链的尸体扔下去。

后来深水泊位停用，他们开始在浅水区抛尸。

他把那具穿着上世纪军装残片的骨骸装袋之后，又继续往前探索了十几米，找到了更多年代久远的骨骸。

这些骨骸已经被河底的淤泥和沉积物覆盖了一层硬壳，需要用力才能从淤泥里拔出来。

铁链完全锈断，大块大块的铁锈嵌在骨骸的缝隙里，和骨头长在了一起。

探照灯的光柱照到了一具骨架，是散落在河底的那种碎骨。

骨架的姿势是侧卧的，骨骼颜色比之前那些更深，几乎要变成黑色。

骨骼表面有一层光滑的，像釉质一样的东西，是河水的矿物质在几十年的浸泡中缓慢沉积形成。

里昂蹲下来，探照灯的光柱照到了骨架的衣物残片。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残片，衣物在他的指尖碎裂。

几十年的河水浸泡，让棉纤维彻底失去了强度。

他从残片的边缘看到了一小块标签，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能看到几个数字……【1952】。

1952年。

这具骨骸在河底待了七十多年。

码头的黑帮换了几代人，工会的掌权者换了好几批，明尼阿波利斯的市长换了一个又一个……

里昂把骨架从淤泥里捞起来。

骨骼在几十年的浸泡中，已经和河底的淤泥部分融合。

他轻轻晃了一下，骨架从淤泥里脱离出来。

散落的骨骼在脱离淤泥的那一刻开始松散，肋骨从胸椎上脱落，指骨从手掌上散开。

里昂尽可能地把所有散落的骨骼都捡起来，放进随身携带的编织袋里。

他浮出水面的时候，特雷尔走过来帮他接过编织袋。

德肖恩把整个袋子放在手推车上。

马尔科姆给袋口扎绳子的时候，看到了这具骨架。“这个骨头颜色不对，比之前的深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