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表情有些凝重。“芬太尼？”

莉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一百美元一瓶，三百颗。”

三人都沉默了片刻。

芬太尼，美国近年来过量致死率最高的合成阿片类药物。

药效是吗啡的五十到一百倍，成瘾性极强，过量使用可在几分钟内导致呼吸停止。

但它在美国卖的很便宜。

一百美元就能买到满满一瓶，三百颗药丸，足够一个成年人吃上十个月。

各种抗生素恰好相反。

在美国，需要特殊处方才买得到抗生素，价格奇高，而且开药流程极为繁琐。

一般来说，各种抗生素从预约挂号到检测审批，开出一小瓶的综合成本一般都在200美元到600美元左右。

医药公司不希望用抗生素直接治好病人，医生怕被某些人起诉，保险公司担心赔付金额过高，病人恐惧自己的医保不覆盖。

即使是中产或者精英阶层，也很难及时开到抗生素。

约翰对这种情况明显很熟悉，“在美国，只要你有医生的处方，就能买到极便宜的止痛药和镇静剂。但抗生素不一样。最开始的医生预约就需要3天到14天，而且需要经过层层审批。”

他语气平静，却说出了美国医疗体系某种最荒诞的内核。“这个国家可以给一个脸上被砍了好几刀的女人开芬太尼，让她在家自己止痛。但不愿意给她开足够疗程的抗生素，怕她彻底康复。”

里昂则想起来在网络上看到的一句话。“政府把风险转嫁给了个人，保险公司把成本转嫁给了病人，医生把责任转嫁给了制度，最后吃亏的是躺在这里的普通患者。”

莉莎沉默了几秒钟。“露丝那张脸以后怎么办？”

“没人管。”约翰的语气恢复了冷静，“保险公司不会给她付整形修复的费用，那不是‘医疗必要’。公立医院的慈善基金有上限，排队等修复手术的人排到了明年。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里昂想起出事那天晚上露丝站在环形灯前直播的样子……金色的长卷发，精致的妆容，对着镜头露出甜美的微笑。

一个靠脸吃饭的网红主播被毁了容，被保险公司拒赔，被医院赶出来，兜里揣着一大瓶含芬太尼的止痛药回了家……

对比已经被运到某个保密地点的埃米莉的尸体，不知道露丝和埃米莉肚子里的婴儿，哪个更加幸运？或者说，更加悲惨？

三个人走过急诊大厅，乘坐电梯来到一楼大厅。

里昂的那辆半旧的福特F-150皮卡车，停在医疗中心正门的临时停车区。

车身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挡风玻璃的左上角贴着ICE的停车许可证。

约翰的目光从那辆车上扫过，极其隐蔽地皱了皱眉头。

莉莎把行李袋放在后座，自己坐进副驾驶座。

她系好安全带，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确认妆容，然后把镜子放回去。

约翰拉开后座的车门坐到里昂身后。

车内空间很大，但他的定制西装难免沾上了一些灰尘。

里昂的车驶出医疗中心的停车场，朝富勒·坦格尔敦方向开去。

二十分钟后，皮卡从主干道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路，路口没有路牌。

导航的语音提示还在，但里昂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地图上的道路已经变成了一条没有名字的灰色细线。

这不是“未命名道路”，是这个社区的数据被有意从公共地图数据库中移除。

约翰的目光透过车窗扫过街景。

他来过这个社区几次，知道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金钱堆出来的。

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炫耀性的奢华，而是那种低调的，刻意隐藏身份的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