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没有犹豫。

他把枪端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感受着风的每一次变化。

鼓风机的风向从右向左在七八秒内完成了翻转，风扇把一股紊流从正前方打过来。

他不再依赖测距仪和风速仪，只用眼睛去捕捉风的轨迹……用直觉去预判子弹在八百米航程中的每一次偏转。

里昂把枪托抵进肩窝。

不再测量风速，不再计算弹道，不再调整瞄准镜的刻度。

他的眼睛盯着靶心，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左手托住护木，右手的指腹压在扳机的前缘上缓缓加了压力。

呼吸慢了下来。

心跳慢了下来。

里昂的蓝绿色眼睛在那一刻超级视力全开，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颜色。

在他的感知中，枪和他身体之间的边界变得模糊了起来，枪的重量不再是压在他手上的负担，而是他身体的自然延伸。

枪口的晃动和他自己的心跳同步了，他感觉不到哪个是枪动的，哪个是自己动的。

这应该就是汤姆说的“你就是枪，枪就是你”。

里昂预压扳机的动作极慢，在两个股方向相反的气流撞击后短暂平静的间隙中，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地下射击场回荡。

汤姆举起望远镜。

八百米外的靶纸上，弹孔正正地嵌在靶心的正中央。

“儿子，再来。”

二十分钟前，他只是想看看儿子里昂的狙击天赋到底有多深，现在汤姆是真心实意地想把一个天生的狙击手领进这扇门。

他拿出一个秒表。

“五发子弹，五个不同距离的目标，从六百到一千米。我给你三分钟。”

里昂接过枪，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他从桌子上掏出弹夹压进枪膛，拉枪机上膛。

激光测距仪在每一个目标前快速锁定又快速收起，瞄准镜里的十字线一次又一次地压在不同的靶心上。

测算，修正，据枪，击发……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第一发，六百米。

第二发，七百五十米。

第三发，八百五十米。

第四发，九百五十米。

第五发，一千米。

枪声此起彼伏，每一次都精准地在靶纸上撕开一个洞。

汤姆按下秒表，低头看了一眼。

两分五十五秒。

五发，五中。

他放下秒表走上前，在里昂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

粗糙的手掌传递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骄傲、欣慰、不舍，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里昂，我教过的学员里，能在一小时内掌握‘定’的精髓的，不超过三个。你用了二十分钟。你拥有的不只是天赋。你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射界领域’。在你和枪之间，没有距离。”

里昂看着汤姆，面带微笑。

“你确实做到了，‘你就是枪，枪就是你’。”汤姆的嘴角露出了独属于父亲的骄傲笑容。“今天不是我在教你，是你让我明白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欢迎来到王牌狙击手的世界，儿子。你天生就属于这里。”

与此同时，联邦大楼十楼的小会议室里，五个人围坐在一张深色长桌前。

威廉·戴维斯坐在主位，大型投影屏幕上，展示着射击训练场的实时监控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