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公寓楼，608室。

曹明走到冰箱前，拉开冷冻室的门，从里面掏出一盒速冻饺子。

美国超市买的那种华国商品，包装上印着中文。

“吃不吃？我给你煮点。东北人待客，不能让人饿着肚子。”

“不用了。”

“别客气，咱俩谁跟谁。”

曹明已经开始烧水，动作麻利。“我跟你说，这公寓最好的地方就是厨房。学校食堂那玩意儿能叫饭吗？那叫饲料。汉堡、披萨、沙拉，翻来覆去就这三样。我刚来美国时，吃了两个月，瘦了十五斤。”

里昂在沙发上坐下，“明，你室友呢？”

曹明把速冻饺子倒进锅里，盖上盖子。“凯文·鲍尔。来自仓库区，你认识吗？”

里昂微微挑眉。

凯文·鲍尔。

他当然认识。

仓库区加格家的邻居，艾尔拜酒吧里的酒保。

“他怎么住这儿？”里昂随口询问。

曹明还没来得及回答，响着音乐的卧室门被推开，凯文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上面印着一个本地啤酒厂的标志，下面是牛仔裤和一双磨旧的灰色运动鞋。

浅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胡茬也像是好几天没刮，眼袋很深，看起来睡眠不太好。

“哦，嘿，里昂。”凯文看到里昂，露出一个笑容。

“凯文，你怎么在这儿？”里昂直接问。

“凯文现在是我室友。”曹明一边捞饺子一边说，“住了快半个月了。”

凯文在沙发上坐下，“我已经和维罗妮卡分居了。”

“所以你搬到这里来了。”里昂的目光在凯文和曹明之间扫了一下。

凯文点了点头，“曹明在网上发了找室友的信息，我看到就联系了。价格合理，环境好，离酒吧也近。”

“你们以前就认识？”曹明有些好奇。

“凯文在艾尔拜酒吧工作。”里昂回答，“我去过几次。”

凯文嘴角挂着一个苦笑：“我现在是酒吧的老板。”

里昂有些惊讶，从酒保到老板，这个阶级跨越可不小。

“说来话长。”凯文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长话短说。”曹明在旁边插了一句，“我们都想知道你怎么从一个酒保变成老板，又从家里搬出来住到学生公寓里的。”

凯文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酒吧原来的老板因为心脏病去见了上帝，遗嘱中，将酒吧留给了我。”

凯文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以为这是个好机会。我的意思是，拥有自己的酒吧，不是每个人的梦想吗？”

里昂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但是……”凯文叹了口气，“但是现实和想象不一样。酒吧不怎么赚钱。位置不好，竞争激烈，老顾客在流失，新顾客进不来。我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但月底算账的时候，经常是亏损。”

曹明在旁边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同情。

“然后维罗妮卡……”凯文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变得柔软了一些，“维罗妮卡开始抱怨。说我把所有的积蓄都砸进了那个破酒吧。她说的没错，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

凯文的手指在可乐罐上收紧了一些，铝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们开始吵架。一开始是小吵，后来变成大吵，再后来……我们不怎么说话了。同一屋檐下的两个人，像两个陌生人。最后，她说她需要空间，让我搬出去。”

凯文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罐，“所以我就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