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最多再坚持两个月。”李红旗尽量保持平静，“不过这个情况，我和小儿子都瞒着她。她不知道也好，这段时间是她一生中最愉快的一段时光。”

李红旗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昂，我曾经和你聊过，我们夫妻当初去美国，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

李红旗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释然，“事实证明，华国国内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才是真正的好生活。现在好了，回来了。她走之前能看到儿子、孙子，能吃到咸豆腐脑，能在自己故乡的土地上……”

他没有说下去。

里昂也没有催促。

两个人隔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李红旗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脸，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

然后他重新把目光投向手机屏幕，语气恢复了正常。

“对了，里昂，我跟你说一下签证的事。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回华国定居，还有旅游签证的流程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是他提前整理好的信息。“我给你整理了一下，你听好了。”

“首先是Q1签证。这个签证是家庭团聚类的，最适合华裔。对象是华国公民或者华国绿卡持有者的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孙子女……基本上直系亲属都行。入境之后可以办理五年的居留许可，到期了可以无限续签。”

里昂仔细聆听。

“办理Q1鉴证需要的材料……”

李红旗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指在字迹上移动，“亲属关系公证加认证，国内亲属的身份证或者户口本或者绿卡……这个我有，我小儿子的户口还在老家没迁走。另外还需要稳定住所和经济保障的证明。”

他继续说明，“流程是先在华国驻外使领馆申请Q1签证……这个签证是单次入境的，入境之后三十天内到目标城市的出入境管理局办理团聚类居留许可。”

“然后是绿卡。”李红旗翻到下一页，“华国的绿卡叫外国人永久居留身份证，也叫五星卡。没有期限限制，可以享受社保、教育、购房、驾照同国民待遇……除了没有政治权利，其他的跟华国公民基本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绿卡分几种通道，我走的是外籍华人专属通道，条件最宽松。六十岁以上投靠境内直系亲属……我的两个儿子都在华国，符合条件。具体要求是：在境外无直系亲属，在华国连续住满五年，每年不少于九个月，有稳定住所和生活保障。”

他语气里带着一些感慨：“这个通道，基本就是给那些年纪大了、想回国养老的华裔准备的。需要通过华国相关审批，只要你能证明你有地方住、有稳定经济来源、有人照顾就行。”

“审批要多久？”里昂随口问道。

“不一定。快的五六年，慢的十几年。”李红旗推了推眼镜，“但我这把年纪，不着急。”

里昂看着手机屏幕里那张苍老的脸，忽然问了一个问题：“李教授，你后悔吗？来美国这么多年，最后还是回到华国。”

李红旗沉默了几秒。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阳光，照在他的白头发上，像是镀了一层银光。

“也不能说后悔。”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追求更好的生活，是人的本性。留在故乡奉献青春，同样是一种信仰。人生就是如此，各有抉择，认赌服输。”

李红旗笑了笑：“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选择了任何道路都是没法回头的。我们夫妻还能回到故乡，这是一种幸运。”

里昂默默当个听众。

李红旗似乎意识到了话题有些沉重，轻轻咳嗽了一声，“对了，里昂，你如果想要真正了解华国，最好还是多接触一些真正的华国人，并且找个机会来华国转一转。”

“我知道了，李教授。”里昂回应，“您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师母。”

李红旗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种老人特有的通透。

他朝镜头挥了挥手：“行了，你那边也很晚了，早点睡吧。下次聊。”

视频挂断了，手机屏幕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