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

里昂看了看时间。

美国中部时间凌晨两点，相当于华国时间下午三点。

他坐回沙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企鹅号通讯软件，找到李红旗的头像，点下了视频通话的按钮。

铃声响了大概五秒，视频接通了。

手机画面中，里昂看到的是一个病房。

一家华国普通公立医院的病房……白色的墙壁，淡蓝色的窗帘，床头柜上堆着几盒牛奶和水果。

窗户半开着，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

李红旗坐在病床边的一把椅子上。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着一件夹克，看起来很有文人气质。

他的妻子严晓洁躺在病床上，老太太已经骨瘦如柴，手臂露在被单外面，皮肤薄得几乎透明。

但她的精神状态出奇地好，眼睛明亮，嘴唇上甚至有一丝红润……不知道是涂了唇膏，还是家人团聚的喜悦带来的回光返照。

“里昂！”李红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现在那边是凌晨吧？怎么还不睡？”

“刚忙完。”里昂回复，“教授，您那边怎么样？”

严晓洁在病床上侧过头来，旁边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那笑容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满足、释然、还有一些希望的光芒。

“里昂啊，”她的声音略带喘气，“你知道我回来之后吃的第一顿是什么吗？豆腐脑，咸的，加虾皮、紫菜、榨菜末，热乎乎的一碗，我喝了整整一碗。我已经想了好多年。”

里昂面带微笑。“真的有这么好吃？”

“好吃！”严晓洁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我跟你说，美国的中餐馆全是骗人的，番茄肉丝那种东西也好意思叫中餐？你以后要是去华国，我让我儿子带你去吃真正的中餐。”

“行了行了，”李红旗笑着打断她，伸手给妻子掖了掖被角，“你少说两句，留点力气。”

严晓洁哼了一声，但没再坚持。

她靠在枕头上，眼睛半阖着，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意。

李红旗看了妻子一眼，然后拿起手机，对里昂说：“你等一下，我出去跟你说几句话。”

李红旗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很安静，远处护士站的灯亮着，偶尔有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匆匆走过。

李红旗走了好几步，背靠在墙上，手机举在面前。

“里昂，我跟你说个事。”

李红旗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里昂戴上耳机才勉强听清。“我老伴的情况，她自己不知道。但你应该能看出来。”

里昂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当然看得出来，老太太已经接近油尽灯枯。

她之所以看起来精神好，是因为回到了华国，见到了儿子和孙子，心理上的满足暂时压过了身体上的痛苦。

但这种代偿持续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