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美国三十五年。刚来的时候，觉得什么都好。马路宽，超市大，东西便宜，人人都有车有房。写信回去跟家里说，美国太好了，华国完全没法比。”

他停了一下。“现在想想，那时候年轻，看什么都有些偏执，没往深处想。”

里昂没接话。

“美国这个国家，从运营基础看，就是个生意场。什么都是生意。政治是生意，教育是生意，医疗是生意，连打仗都是生意。”

李红旗的语气很平静，不像抱怨，更像是在整理一些想了很久的东西。“美国这次打波斯，你以为是为了什么？民主？自由？”

他摇了摇头。“为了石油。为了美国股市。为了化债。这同样是一笔大生意。”

里昂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我跟你说这些，可能是因为我就要离开美国，不用再担心美国所谓的政治正确。”

李红旗看着里昂。“我是想提醒你，你和你爸在ICE工作，这个部门的命运，跟唐普总统绑得太紧了。唐普在，ICE有钱，有人，有权力。唐普不在呢？”

里昂默默当个听众。

“今年十月中期选举。如果唐普输了，ICE的日子不会好过。”

李红旗的语气很认真，“你和你爸，平时多攒点钱。别像大多数美国人那样，挣多少花多少，到月底账户里剩不了几百块。真要有什么事，手里有钱，不慌。”

里昂想了想。“你觉得唐普会输？”

李红旗摇头。“我不知道。但不管谁赢，你手里多一些钱，总没错。”

里昂转移了话题，“李教授，去华国的机票多少钱？”

“单程。两个人。五千美元。”

里昂心中计算。

五千块，够汤姆那个公寓三个月的房租。

美国人大多数人，拿不出这笔钱。

不是赚不到，而是是不知不觉中全部花掉了。

“里昂，等到十月份。”李红旗建议，“中期选举结果出来，唐普赢了，你再考虑花大钱进行消费。现在，先都攒着。”

里昂点头。“好的，谢谢。”

后座传来严晓洁的声音。“你又说这些。人家年轻人，总听你唠叨这些干什么。”

她没睁眼，但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

李红旗笑了一下。“不说了。反正你记住就行。”

里昂点头。“记住了。”

机场到了。里昂把车停好，从后箱拎出行李箱。

李红旗接过一个，严晓洁接过那个小的。

三个人走进机场出发大厅。

大厅里人不算多，凌晨五点多，大多是赶早班机的。

值机柜台前排着几条队，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刷手机。

里昂正要帮他们找值机柜台，一个高大的年轻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一米八八的个头儿，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工装裤，运动鞋。

浓眉大眼，络腮胡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几岁。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李红旗。“李老师！”

李红旗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背。“曹明。你怎么来了？”

“送您啊。”曹明松开手，转向严晓洁，“师母，您今天可真精神。”

严晓洁笑了。“你这孩子，嘴还是这么甜。”

曹明又转向里昂，打量了一眼，伸出手。“曹明。李老师的学生。”

里昂握了一下。“里昂。”

曹明的手很有力。“我听老师提过你。说你中文进步特别快，汉字写得比一些华国人都好。”

里昂看了李红旗一眼。

李红旗笑了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