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左转。对，那个巷子进去。第三个路口右转。”

里昂照她说的开车前行。

皮卡车车在一栋三层公寓楼前停下来。

门口的铁栅栏破破烂烂，歪了一边，垃圾箱翻倒在路边，散发出恶臭。

索菲亚没急着下车。

她坐在副驾驶上，又点了一根烟。

“里昂，你知道我怎么来美国的吗？”

“偷渡？”

“是的，四年前，我从墨西哥偷渡过来的。当时欠蛇头两万美元路费。”

她吐出一口烟，“蛇头把我的欠条卖给这里的地下钱庄。收了一万二。现金交易。”

里昂静静地当个听众。

“我不懂英语，不懂算数。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利息滚利息，四年还了四万多，还欠两万二。”

里昂看着她。“你没算过账？”

索菲亚摇头。“当时不会算。来的时候我连加减乘除都搞不清。墨西哥那种地方，上学？能活着就不错了。”

她顿了顿，“这两年才学会。酒吧上班，算小费，算税，算房租。慢慢就会了。”

她把安全带的扣子按开。“上个月我把账算清楚了。跟他们说，以前的我认了，以后的按规矩来。他们答应了。”

里昂看着她。“现在你还欠钱吗？”

索菲亚点头。“还欠一万，不过这是最后一笔欠款。还清了就一笔勾销。”

她叹口气，“但我还得赚钱。两个孩子要养，房租要交，各种保险，彩票也要买。”

她把烟头扔出窗外，转头看他，蜜色的眼眸闪闪发亮。“你知道我们这种人，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但万一呢。”

里昂没说话。

索菲亚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车门边，弯腰看着里面的里昂。“嗨，上来坐坐？”

里昂摇头。“太晚了。”

索菲亚笑了一下。“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里昂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出她脸上那点不太正经的笑意。

“不了。女朋友正在公寓等我。”

索菲亚站直了，把滑下来的吊带又拉上去。

“行。那改天。”

她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又回头。“里昂，今天谢谢你。”

里昂冲着她挥挥手，没说话。

索菲亚转身往公寓楼里走。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推门进去了。

里昂凝神内视。

他和索菲亚之间的那条因果线还存在，但比之前淡了一些。

如果说之前是半厘米那么粗的一股，现在变得非常细，轻轻一扯就能断。

减少一根因果线，远比多一份魔气更重要。

“嗯，这是好事。”

里昂看了一眼旁边的破旧公寓楼，有两个房间的灯亮起来，不知道哪一家是索菲亚的住所。

他发动皮卡车，驶出那条窄巷。

皮卡驶上主路，往芭芭拉的公寓开。

路边的一些站街女还在路灯下站着，裹紧外套，朝过往的车辆张望。

刚才蹲在地上的黑人女子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被其他人接走，还是已经成为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