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捞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

六根RTG表面覆盖着锈石和海洋生物，但铅层完好无损。

已经被临时拉到了三十海岭附近的那个岛上架设的临时辐射屏蔽罩里了。

而从青岛调来的核应急小组也已经在工程船上架起了检测设备。

林宇没有去工程船，而是留在哈尔滨舰的指挥舱里，盯着屏幕上那些从RTG表面采集的材料数据样本。

铅层的纯度是99.97%。

能靠这个认出来是苏联80年代中期的军工规格。

毕竟90年代后，他们的冶炼手艺下降了，做不出这个纯度。

虽然有些地狱，但确实是切尔诺贝利的问题导致了苏联拥有全世界最好的铅冶炼技术。

可以确定是苏联货。

但问题是苏联解体后，这些东西的流向记录，就不知道是哪的了。

林宇在指挥舱里忙碌，但其他人也没闲着。

陆首长这时正拿着一份从总指挥部传来的加密电报。

“我们查了，苏联北极航线用的RTG，80年代总共生产了大概1000台。”

“部署在科拉半岛到白令海峡的漫长海岸线上。”

“解体后大概有200台失踪。”

林宇的额头抽了抽。

失踪？他们可真敢说啊。

随后陆首长继续说。

“这些东西有的被遗弃在荒无人烟的海沿线上。”

“有的被当地的金属小偷拆了卖废铁。”

“可以说真不知道是不知者无畏，还是穷比死更可怕。”

“帮人拆了铅层卖铅，把放射性同位素源随手丢弃。”

“而被偷掉的那些就通过黑市流向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林宇现在只能说晚期的苏联真是不干好事。

死了也不消停。

这种东西满天飞。

弄得他们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在搞事。

随后林宇又调出另外一组数据。

这是潜艇的材料特征分析。

屏幕上跳出一长串的金属成分数据。

陆首长看不懂，赵建军也看不懂。

但林宇看得懂。

“船体钢是AK－ 5，苏联潜艇专用的高强度钢，焊接工艺是自动埋弧焊。”

“焊缝的热影响区宽度也是苏联标准。”

“不是日本的，也不是美国的。”

“动力系统的齿轮箱上，有制造铭牌的残留痕迹。”

“不过我不懂俄语。”

林宇把那几个字母敲了出来，向二人发问。

“你们看这是啥意思？”

Севермаш

瞬间，两人表情都沉了下来。

他们是经历过和苏联的蜜月期的。

在那个年代，高层几乎人手都会俄文。

赵建军一字一句地往外蹦。

“北方机械制造厂。”

“苏联唯一的核潜艇总装厂。”

？！

瞬间，这个回答砸的林宇心神巨震。

他先前还以为，这东西是苏联的核电池被窃取后，日本或者美国装的无人潜艇。

结果他妈合着连船都是苏联制造的？

指挥舱里再次安静下来。

一艘苏联制造的无人潜艇配备了苏联制造的RTG作为能源系统，技术来源清晰可辨。

但问题是，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黄海？又是谁在操控它？

先前林宇的内心一直排掉了俄罗斯的可能性。

但现在他也开始有些动摇。

林宇调出打捞开始前最后一段被动探测数据。

“在压制开始前，它的数据链信号一直在指向东南方向。”

“那里有济州岛、对马岛、海自。”

“我们之前以为那只是一个固定发射源…”

“但现在…”

林宇放大电子海图，在济州岛附近标注了一个红圈。

济州岛附近是有个废弃的苏联航标站的。

冷战时期，苏联在那里部署了监听设备，负责监听美国第七舰队的动向。

要知道苏联还在的时候，二战战胜时，日本被划归苏联管辖的那些地方他们可是真的接管了。

苏联解体那个航标站就被废弃了，但设备还在。

而美国第七舰队…

这是美国海军在印太地区的核心前沿部署力量，就隶属于美国的太平洋舰队。

总部在日本的横须贺港。

但好巧不巧的是…

小鹰号航母战斗群就是主要隶属于第七舰队。

一直到08年的时候才被乔治华盛顿核动力航母给取代。

眼下，局势更加的扑朔迷离了。

潜艇是捞上来的，上面都是苏联的印记。

但问题是，依然没能解决它归属于何方。

现在主要的三个可能性，俄罗斯人、美国人、日本人。

还是没有足够让他们做出最终判断的证据。

这个信息三人都知道。

而后赵建军摸了摸下巴。

“难道说有人是在利用那个废弃的航标站做信号中继？”

林宇调出从开始到现在所有的数据链信号分析结果。

“不只是信号中继。”

“潜艇在休眠前还试图向外发送一段非常规信号。”

“不是常规的数据链脉冲，而是一段编码指令。”

“不过因为被咱们的压制，导致传不出去而已。”

“指令的格式也是苏联海军当时通用的加密协议。”

林宇摸了摸头，将满是疑问的眼睛落到陆首长身上。

“也就是说这艘潜艇的设计、制造、控制系统全都来自于苏联。”

“并且操控它的人现在都没有修改这套系统的底层逻辑。”

“而苏联已经是过去式了…”

“按理来说，这么明显的身份特征也该换掉了。”

“所以我觉得这艘潜艇背后不太可能是俄罗斯人。”

“如果有完整的系统文件，是可以改变通信协议和加密方式的。”

“但很可能最后获得它的人只拿到了硬件和基础代码。”

“原来苏联是怎么设计的，他们就只能怎么用。”

林宇揉了揉太阳穴，是时候把这些碎片拼成完整的答案。

苏联制造的无人潜艇、苏联的RTG核电池、苏联海军的加密协议。

日本海自方向的信号。

可废弃的航标站又和美国的第七舰队的监听网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你觉得有一根线能把所有东西串起来，但每次都差那么一点。

就这时，电报声再次响起。

赵建军过去查看。

等他再回来时，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林宇同志，陆首长，总参那边查到了新东西，”

电报一式两份，林宇接过扫了一眼。

内容很简短，但信息量巨大。

九州岛附近的那个苏联航标站，在192年的时候被美国注册的海洋勘探公司以极低的价格租用。

这家公司的背景查不到，但资金流向显示，它的最终受益人是美国海军。

指挥舱里的空气骤然紧绷。

“美国人？！”

“所以这艘潜艇是美国人的？”

三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而后，电报声再次响起。

这次三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走过去等待翻译。

总参那边调出了这家海洋探测公司的注册信息。

公司注册地在特拉华州，是美国著名的避税天堂。

也是许多情报机构用来洗钱和掩护的空壳公司的聚集地。

这家公司经营范围写的是海洋地质勘探和海底电缆维护。

但一直都没有任何公开的业务数据。

更重要的是，从暗线的渠道里，找到了这家公司曾经在黑市上购买了一批苏联遗弃的军事设备。

并且又公开求购过无人潜艇控制系统。

“线索对上了。”

现在在林宇的心里，这件事是美国人做的可能性已经达到了九成。

甚至，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明明九四神圣演习已经开始了，但小鹰号航母还迟迟没有动静。

原来这艘潜艇就是他们提前派过来做监听的。

随后林宇陷入头脑风暴，开始疯狂回忆以往浏览过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