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里，就临近了林宇最开始的那个最可怕的猜想了。

此时，林宇只能回复陆首长。

“那它会一直等下去，直到能源耗尽。”

这话几乎是个废话。

等待能源能用多久，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这谁不知道？

真让人疑惑的是：

“那它的能源能用多久？”

林宇调出潜艇的辐射噪声谱，指着低频段的那几个微弱的峰值…

有些委婉地开口。

“从它的动力系统噪声特征看。”

“能源系统…很特别。”

眼见林宇又开始犹犹豫豫，陆首长有些急了。

“什么特别？”

林宇知道一旦他开口，陆首长就于安全考虑可能会让他提前离去。

到时候没了他的压制，不知道这个潜艇还会出现什么花活。

可这事他不能不说。

“常规潜艇的能源系统是柴油机加蓄电池。”

“充电时需要上浮到通气管深度启动柴油机。”

“但这艘潜艇被我们发现到现在，从来没有上浮过。”

“也没有启动过任何内燃机。”

……

！？

指挥舱里的空气再次紧绷。

经过林宇的提醒，他们也是瞬间发现了之前他们一直忽视的地方。

难怪了，难怪了！

怨不得他们一直以为有什么地方被忽视了。

原来是动力系统的问题！

这他妈的…

操！！！

林宇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他一直在回避的结论。

也说出了在场众人此刻心底那个同样的答案。

“它的能源系统可能是…”

“核电…”

“小型化的未经充分防护的核电。”

“考虑它是无人潜艇，不用需要考虑人员安全的情况…”

“或许舱段里连基本的辐射屏蔽都没有做全。”

这个结论太过骇人，以至于指挥舱里所有人呼吸都屏住了足足半分钟。

先前将这艘潜艇逼到浅水区的喜悦完全消散。

只留有担忧和警惕不一而足。

赵建军第一个开口，声音干涩又沙哑。

“你的意思是说，可能是小型的核反应堆？”

林宇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但后来想一想，核反应堆这种技术也很夸张。

最主要的是一旦出了岔子，就很难掩盖的住。

或许无人潜艇，它们不需要考虑防护的事。

他们制作的时候肯定得防护啊。

而且后来林宇也反应过味来了。

就算苏联解体的时候，这些东西外流完全没控制住。

但与核相关的也不只有核反应堆。

“不一定是传统的反应堆，也可能是放射性同位素的热电发生器。”

“RTG”

“东西没有链式反应，只是利用同位素衰变的热能发电。”

“结构简单，没有活动部件。”

“理论上很安全。”

“没有爆炸的风险。”

可随后林宇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

“但如果设计时没考虑防护，沉没后外壳腐蚀…”

“那就会导致放射性物质泄漏…”

林宇没说完，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懂了。

就因为他们现在脚下的这片海面。

他妈可是黄海啊！

中国最重要的近海渔场之一。

如果有一艘携带核材料的无人潜艇沉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现在已经将它逼上来了。

陆首长的脸色铁青。

立马走到指挥台前，拿起转线电话。

“给我接通总指挥部，最高优先级！”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

陆为民压抑住自己的愤怒。

努力地保持自己的吐字清晰。

“目标已静止，位置确认。”

“王判断目标可能携带放射性能源，建议立即启动打扰程序。”

“风险等级…最高！”

！？

电话那头接听的指挥人员也浑身一紧。

哈尔滨舰的信息可以说是他们有在一直关注了。

眼下发生了这件事，立马就层层上报给了所有人。

片刻后，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同意授权哈尔滨舰全权处理。”

“令增派青岛附近专业人员前往协助，务必确保安全！”

“是！”

陆首长放下后，转身面向指挥舱。

可脸上的怒意再也压抑不住。

等他将这潜艇捞上来，控制住里面的核电池后，一定要彻底弄清这艘潜艇到底是谁派来的。

接下来，他情愿和对方不死不休！

虽然陆首长年纪大了，可现在他的怒意远胜当年。

恨不得将对手抽筋剥骨。

随后嘱咐通讯员：

“通知反潜机部队，在目标海域上空建立禁飞区。”

“通知水面舰艇，以目标为中心建立5海里封锁圈，任何人不得进入！”

“同时宣布演习暂停。”

“海陆空三军全部待命，黄海巡航！”

“凡是有可疑目标想来查看的，立马警告驱离！”

陆首长也是出离的愤怒了。

眼下他火力全开。

以最强硬的姿态接管了整片海域的指挥权。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宇身上。

神色复杂。

他知道林宇的重要性。

也知道核辐射的危险。

哪怕核辐射会给人带出异变的概率不会立刻显现。

可他也不想让这个能给国家带来更大收益的天才遭此风险。

但同时…

一旦这东西在黄海这块泄露，那千万渔民又何其无辜？！

陆首长十分心痛。

没有足够小的牺牲可以被忽视。

只要是牺牲，那就绝不容遗忘！

他现在倒是完全不怕。

他也相信在场的战士都有同样的心情。

连林宇也是。

可他又实在觉得，这样能改变各个行业的人才，活的时间越久，那么国家受益越大。

最后陆首长有些艰难的开口：

“小宇…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将陆首长问了出来，林宇连连摇头。

“首长，我知道你的意思。”

“您不必多说。”

“但同样，你应该记得我对核问题也是颇有研究。”

陆首长点点头，上次那场大会还没开过去多久。

当时参会手册上就有林宇用锕系辐光伏电池去换取俄罗斯技术的报告。

“我想我在这临场处理，一定能会帮助大家更好地完善收容这电池的方案。”

“没有谁的牺牲比谁更轻微。”

“不上一线，只是辐射不会对我们有多大影响。”

“而只有我们在这里指挥操作才能保证一线不会让这电池爆炸。”

“让一线身穿防护服的人员也减轻风险。”

事到如今，林宇目光坚定。

现在要是拍屁股走了，他百年以后怎么坦坦荡荡老师？

就算没有他，国家也能发展的很好。

他现在是个加速器，让人们少走些弯路而已。

虽然作用也很大。

但这不是他逃避的借口。

再者说居里夫人高强度接触镭还活了那么久。

核辐射的威力其实更多在于潜移默化的影响。

只要不会立刻死亡，他依然能在这几十年里产出成果。

陆首长和林宇没对视多久。

眼下每一寸的时间都弥足宝贵。

最后，陆首长笑了。

也对，这才是接班人。

一旦有了价值取舍，那就失去了为人的本心。

多数人并不比少数人高贵。

没谁有资格替别人做决定。

“好，打捞方案你来定。”

林宇立刻站起来行了个军礼。

“遵命！”

最后林宇开始疯狂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