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设备，比我们先进十年、二十年。”

“他们的人才，为什么要来我们这？”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而且不只是钱的问题。”

外交部一位参赞也开口了，语气沉重：

“美国人对我们是什么态度，在座的应该都清楚。”

“巴统的封锁，瓦森纳的谈判，最惠国待遇的年度审查，人权问题的年年指责……”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我们想从他们手里招人，美国国务院会怎么想？国会会怎么想？那些反华议员会怎么炒作？”

他没有说得太直白，但意思也表露出来了。

要从美国挖人，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政治上铺天盖地的质疑和攻击。

那些靠反华吃饭的政客正愁找不到话题，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大礼。

“小宇啊，你这话说得太重了。”

科技部的一位司长也摇着头：

“咱们跟独联体国家的合作好歹还有个政策基础。”

“跟美国，连最基础的科技合作协定都是年年续签、年年吵架。你想从他们那儿挖人，这不是……不是……”

他斟酌了半天，到底没把那个不自量力说出口，但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

台下大多数人都在摇头。

不是他们不信林宇的能力，而是这件事本身的难度太离谱了。

独联体国家是苏联解体后的废墟。

经济崩溃，人才流失。

是天灾，也是人祸，是历史的悲剧。

可美国是什么？

美国是冷战的胜利者，是全世界科技人才向往的灯塔。

想从灯塔上挖灯油？

天方夜谭。

侯首长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烟灰落了一裤腿也没注意。

他看着台上那个还在坚持的年轻人，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倒是理解林宇在想什么。

这小子，真是看什么都觉得是一盘棋。

连那个如日中天的美国，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可以撬动的支点。

问题是快一步是天才，快两步是疯子。

在他们这些只看到过美国无敌于天下一面的人面前谈这个。

那不是纯扯淡吗？

但林宇没有疯。

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或摇头或苦笑的面孔，想起了后世已经验证过了的历史。

美国现在...真的有一批人是可以挖来的。

确实，想挖科学家过于困难。

但美国又不是只有科学家和技术人员值得招揽。

比如...

中国第一代舰载机教头，就是从美国招募的。

那人叫杜根，美国海军退役飞行员，海军航空兵的王牌飞行员。

这人在航母甲板上起降了几千次，闭上眼睛都能根据甲板的震动频率来衡量飞行指标。

可最后，这人是在弗吉尼亚 Beach的一家小酒馆里被我们的人找到。

当时他正喝着啤酒看棒球赛，以为来的是联邦调查局的人，面对自己人反而吓得差点从后门跑了。

后来他成了中国航母事业最早的领路人之一。

他飞过F-4鬼怪，飞过F-14雄猫，是会让一代代美国军人仰望的存在。

退役后，杜根本以为自己会像所有之前退役的那些功勋飞行员一样，被请去当顾问、当教官、当航空公司的机长，享受着应得的荣誉和待遇。

但现实给了他狠狠一耳光。

冷战后的大裁军，可不只是苏联的事。

美国也在裁，裁得也更狠，更黑。

那些戴着勋章的飞行英雄、潜艇军官、导弹专家...

一夜之间就从国家英雄变成了冗余人员。

五角大楼的钱数不胜数。

但预算是砍了一刀又一刀，最后那部分的钱也不知道进了谁的肚子里。

最先被优化的就是人。

大国重器的那部分战斗机他们没动，也不敢动。

只是偷偷的拉高报价，从八万一根的螺丝钉里面赚差价。

但人嘛...

是时候让他们尝尝资本主义铁拳了。

飞机又不是你们的，没了武器的老兵又有什么用？

每一个政客都不把这些没了牙的老虎放在眼里。

再加上他们这个人种就是又只敢聚众游行，真动手只会跪地投降。

于是大量的军官将校就这么兔死狗烹了、

杜根也是就这样被扔进了社会的洪流里。

提早三十年见试了下什么叫阿美莉卡斩杀线。

他试过找工作，但除了开飞机他什么都不会。

他也去找过那些军工企业，想着凭自己几十年的飞行经验，怎么也能当个顾问。

但对方只看了一眼他的简历...

就说他们不需要。

杜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国家的军工企业要求这么高了。

他这种功勋的士兵都不配去当顾问。

被斩杀后，真是一项长久的工作都没有过。

开过卡车，当过保安，在超市搬过货。

最后的最后，他走进了一家酒馆，坐到了吧台前。

多么像电影里的桥段，可这是真实发生的事。

美国曾经让敌军闻风丧胆的航母舰载机飞行员。

熟练到能在摇晃的甲板上自信落地的王牌。

故事的尾声里只能在一家小酒馆默默无闻地喝着最便宜的威士忌。

苏联解体后的那三年，俄罗斯的黑海舰队军官们在街上摆摊卖勋章。

基辅的工程师们在火车站兜售自己画的图纸。

莫斯科的核物理学家们去应聘保安，因为保安至少包吃住。

而美国人也没好到哪去。

冷战的胜利，是属于资本的胜利。

那些真正在冷战中出生入死的底层的士兵...

他们只分到了一张裁员通知书。

和一份微薄到可笑的遣散费。

这帮人以为自己是国家的功臣，是国家的主人。

但等到国家不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知道，他们只是国家手里的耗材。

这就是美国的资本主义铁拳。

林宇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

“各位领导，我说从美国招人，不是要跟美国抢那些还坐在实验室里、领着高薪、发着顶级论文的学术明星。”

说到这里，为了安抚众人，林宇脸上也是挂上了自信又张狂的笑。

“要我说...这些人也不过尔尔。”

“我自信不输于他们任何人，我林宇也能带领一个独特的学科站在地球顶尖。”

“给国家吸引来更多的人才。”

随后林宇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错愕或凝重的脸。

“那些确实抢不过，我们也不必去抢。”

“我要说的是另外一群人。”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

【被遗忘的人】

“冷战结束了。美国赢了。但赢的是谁？”

林宇的声音变得低沉，叙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也被忽略了的事实。

“军火商赢了，股价翻了几倍。”

“华尔街赢了，新兴市场向他们敞开大门。”

“硅谷赢了，军用技术转民用，催生了一个又一个亿万富翁。”

“但那些真正在冷战中拼过命的人呢？”

“执行核威慑巡航的潜艇兵，在北极圈里守着导弹发射井的值班员，航空母舰的甲板上冒着生命危险起降的飞行员....”

“这种人太多了，但他们的下场呢？”

会场里的人又是一愣。

这帮人还能在哪？

不就是退伍后过上了花天酒地的日子吗？

难道还能当流浪汉不成？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美国这么有钱，有功的将士只会过得很滋润。

可林宇会这么开口，他们就知道答案绝不是他们以往想的那种。

于是众人纷纷转头望向了侯首长。

侯首长抽着烟没理他们，他们就又转头去望向了海军的陆为民。

后者挠了挠头，在脑海中疯狂检索相关信息。

随后林宇直接开口揭晓了答案。

“他们只获得了一份微薄的遣散费。”

“大概值上几个月工资，给上一张退役证明，然后就被扔进了社会的洪流里，自生自灭。”

“和咱们的人不一样，美国的士兵因为没有信仰，存在战后应激症的。”

“他们几乎没法在社会上立足。”

说到这里后，林宇也把目光望向了侯首长。

“侯叔，这都是我听过的风言风语。”

“但我想，您那边是有确切数据的对吧？”

侯首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随后张口，补上了最重要的一环。

“美国海军，1992年到1994年，裁撤了超过十万个岗位。”

“其中包括三千多名飞行员、两千多名潜艇军官、一百多名航母舰载机联队的指挥官。”

“确实有一部分人如林宇通知所说...”

“被撤裁后无依无靠，已经流落街头...甚至有些人因为战后应激而被警察当街射杀。”

......

？！

就在侯首长补足这部分的信息，并且证实了其真实性后。

不少人整个脑子都宕机了。

完全不敢相信美国竟然是这么对待退役士兵的。

而且消息封锁的这么严密。

他们更是一点信息都没摄取到过。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在林宇和侯首长之间来回扫视。

侯首长是情报部门的，有这种消息很合理。

而林宇...

众人稍微凝实了下林宇，随后就把目光移走了。

如果是林宇...

那也不奇怪。

这小子奇奇怪怪的信息来源已经太多了。

问就是从蛛丝马迹里面看出来的。

他们一开始也不行，可林宇给他们推导过。

现在不信也不行了。

指不定就是光看美国给出来的士兵数据就猜出来了。

这种天才的神经回路真是说出什么话别人都得先想想是不是自己跟不上思路。

而有了这一条关键信息补充。

瞬间他们也觉得豁然开朗了起来。

原来美国竟然还有这种的人才遗落在民间？！

这不闹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