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呢，周老。您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白天打你找不到人，你那个警卫员说你今天去吃饭了，我就想着这会儿你该回来了。”

林宇笑了笑：

“刚回来，今天陈首长请客，在...”

“我知道，北京饭店嘛。”

周院士打断他：

“老陈那个人就喜欢搞这套，当年请我吃饭也是那地方，点的菜跟你今天吃的估计都差不多。”

林宇还能从周院士的声音里听出来一些笑意。

“让我猜猜，是不是有一道水晶肴肉？”

这让林宇有些意外，好家伙吃饭这事儿被知道也就罢了。

连吃什么竟然都猜到了。

于是问到：

“您也去过？”

“去过，好几年前的事了。”

“老陈那个人，认准了谁就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家底都翻出来给你看。”

“这么多年在装备部当首长，一点钱都没存下来，基本上全都喂到看好的人的嘴里了。”

“他是不是还给你单独上了一桌子菜？”

林宇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

周院士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完又叹了叹气：

“老陈这个人啊，念旧！”

“他总觉得亏欠了咱们这些搞科研的，其实谁亏欠谁啊？”

“他觉得有能力的科研人都放弃了更好的生活在吃苦，他就有义务让科研人过上点好日子。”

“可是...害。”

“国家搞成今天这样，哪是靠一个人两个人就能成的？”

“不都是万众一心？”

“大家可都是一样的情感。”

林宇在电话这边点点头，出去的人是出去的。

留下的人就也不是为了那些物质而留下的。

不过他也听出来了周院士今晚打电话不是为了叙旧。

果然，周院士话锋一转。

“小林，BEC的事，你听小侯说了吧？”

“嗯，刚听他说。国外的复刻成功了。”

“成功了，而且不止一家。”

“德国、法国、还有日本，最近一个月全在出结果。”

“你猜他们用的是什么方法？”

林宇想了想：

“我论文里的那套？”

“对，就是那套。蒸发冷却、射频扫描、偏置磁场……一个比一个学得快。”

周院士顿了顿：

“但有一个细节，他们都没提。”

“什么细节？”

“他们用的全是铷87，跟你论文里写的一样。”

“但铷87的天然丰度只有百分之二十几，需要富集。”

“稀土资源又少。”

“美国人用的富集铷是从哪儿来的？德国人用的又是从哪儿来的？你猜猜看。”

林宇皱起眉头，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玩意能从哪来。

不还是稀土矿里。

不过他倒是不知道外国稀土矿哪有铷。

周院士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说，

“用的咱们的。”

“你那个钢渣提钛的厂子，不是顺便提了不少稀土吗？”

“其中就有铷。”

“上个月有个国际贸易商找上门来，说是要买一批高纯度铷87，开价不低。”

“孙庆年拿不定主意，又找不到你人，就跑来隔壁实验室来问我。”

“我一查，买家背后是德国的科研机构。”

？？？

林宇愣了好几秒。

“所以他们用的原料是从咱们这儿买的？！”

“对。转了好几道手，但根子在你这儿。”

周院士说着说着笑了：

“这叫什么？这叫用你的技术、你的方法、你的原料，复刻你的实验。”

“全世界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绕到你这儿。”

林宇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件事太过荒诞，荒诞到他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铷这东西确实小众，如果不想自己提取，那么买是最好的方案。

而从BEC论文的发源地买的货更纯这件事儿他也能理解。

但就是还是觉得好荒诞。

“周老，那咱们？”

“咱们该出手了。”

周院士的声音变得笃定：

“小林，我跟你说个事。上周我跟刘副秘书长碰了个头，把宣传方案最后敲定了。”

“三篇论文已经发表够了，国际上的复刻结果也出来了，诺奖的提名窗口虽然过了今年的，但明年的可以开始运作。”

“起码提名是稳了的。”

“现在缺的，就是临门一脚。”

“什么临门一脚？”

“一个正式的、面向全世界的成果发布会。”

“不是在小会议室里开的那种，是在大会堂，请全世界的媒体来，把咱们做的东西堂堂正正地亮出来！”

林宇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大会堂...全世界的媒体。这几个词加在一起，砸的他发懵。

“周老，这……”

“怎么，怕了？”

周院士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当初在315晚会上面对全国观众都不怕，现在怕什么？”

林宇说：

“那不一样！”

“那次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知道自己说的是对的，早晚会知道我才是对的，所以就不怕别人骂。”

“这次……”

“这次怎么了？这次你也是对的啊。”

周院士打断他：

“BEC是你做出来的，全世界都认。”

“德国人认，法国人认，美国人就算嘴上不认，心里也得认。你怕什么？“

emmm。

这说的有道理。

林宇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胆怯是在这种台面代表国家。

但他知道，这件事...

舍他其谁！

“也是。”

电话那头周院士的声音传来。

“那就这么定了。下下周三，八月十七号，人民大会堂。”

“你准备准备，到时候要上台讲。”

“不过要是稿子准备不出来，再往后延也没关系。”

“好！”

挂了电话，林宇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下周三，人民大会堂，全世界都看着。

他想起年初那个雪夜，自己一个人在操场上转圈，想着怎么搞钱买CPU。

现在大半年过去了，CPU的事早就不算事了，他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位置上，面前的路也完全不一样了。

他在笔记本上翻到空白页，在合成孔径雷达下面又加了一行：BEC发布会，8月17日。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闪着，虫鸣声一阵一阵。

林宇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东西。

合成孔径雷达的芯片怎么解决？BEC发布会上该讲什么？大疆的量产线什么时候能建起来？

想着想着，困意终于上来了。

大疆的事情告一段落，林于终于有时间回自己心爱的北航地下室小窝里美美的宅上一段时间了。

大致的工艺流程，他已经全部弄完了。

接下来全交给设计师做好工业化流程的设计就行了。

本来这个过程中也需要林予去参与参与的。

可林宇去了这几天，发现很少出问题。

他大部分时间在那块也是白白浪费。

打个招呼有事随时找他，然后就走了。

也没人对这事儿说什么。

反而都是说让林宇好好休息。

八月的北京热得像蒸笼。

但地下室里边很凉快。

林宇现在已经毕业了，但为了蹭互联网就还是留在了北航这。

北航那边也乐得见林宇还留在这。

于是单独给他划分了一个教师公寓。

这个宋教授团队的地下室也就全都归他用了。

反正宋教授现在又不知道去哪忙了，林宇这么多天，这么多事也没见到他，问了宋姝也是在保密她也不清楚。

现在那台克雷超算正静静地立在角落里。

只是当像是呼吸般有规律地闪烁着。

林宇坐在电脑前。

桌上还放了点糖块和几包方便面。

这时候也没什么零食吃。

林宇只能把方便面捏碎再淋上调料包，勉强当干脆面吃。

他一边吃一边打开那个美国的物理论坛。

想看看这帮人最近在折腾什么。

前些天陈首长告诉他，BEC其他地方要复刻出来了。

那接下来可就有一场恶战了。

理论成立只是开始。

等大部分人都能照着做出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