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院士听完林宇转述的霍金的那个关于时间旅行者晚宴的思想实验后，愣了好几秒。

随后就笑了，真心实意被逗乐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周院士拍了拍林宇的肩膀：

“你这思想实验是有些道理的，不过倒也只是个消遣了。”

林宇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当初学问还不深时，曾经被这个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哪是他想的，这是霍金想的。

只不过霍金要等到2009年才会真的办这场宴会，而且最后也没人来。

那阵时间段里，各种荧幕上的文艺作品，关于时间旅行者的讨论层出不穷。

属于是那个时代特有的文化产物了。

而且斯蒂芬霍金也是从此才开始慢慢扬名的。

真正论起，他在物理学界的统筹地位其实并不高。

他一生的成就都在于扩展了人类对黑洞的理解。

要说强，确实强。

但压根到不了后世对他的吹捧程度。

周院士继续往下说：

“这个思想实验还有个漏洞。”

“什么漏洞？”

“如果时间旅行真的可行，那未来的人当然可以回来参加宴会。”

周院士慢条斯理地说：

“但问题在于，他们凭什么要来？”

林宇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是啊，凭什么要来？

霍金是伟大的物理学家不假，但在整个时间旅行者的圈子里，他算老几？

而且就算是埃泼斯坦那件事没被爆出来。霍金本人道德上的名声也烂的要死。

社会真发展到了能支持时空旅行的地步时。

可就会太在意道德上的问题了。

而且万一未来有更伟大的科学家，更颠覆性的发现。

人家凭什么穿越时空来赴你这个无名之辈的约？

周院士看着除了林宇外周围其他学生愣住的表情，笑得更大声了：

“你们啊你们！小林只不过是随后提了个假设！你们就这么当真了？”

“这个思想实验要成立，得先假设时间旅行者对这场宴会感兴趣。”

“但如果他们不感兴趣呢？如果他们有更好的去处呢？”

林宇点点头，认可周院士的道理。

他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周院士在教学，他更不会提出异议了。

看着周围学生们终于有些明悟的样子后。

周院士收起笑容，正色道：

“所以啊。”

“搞科研最忌讳的就是这种自我中心。”

“你以为重要的，别人不一定觉得重要。”

“你以为正确的，别人不一定认可。”

“唯一能说服人的，只有实实在在的成果才行。”

他指着远处因为天黑已经亮起灯光的工地：

“就像这个实验室，为什么上面肯批八千万？”

“不是因为咱们说想研究真空，是接了小林的光！”

“小林带着咱们搞出了BEC。有了成果，自然说什么都有人肯听。”

“没有成果，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没人信。”

“说白了还是咱们蹭上了林宇的光，还不说谢谢林老师？”

周遭的几位学生在周院士的训诫下连忙开口，对着林宇就是一顿道谢。

热情到林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边应付这些学生。

林宇边点点头。

周院士说的这话在理。

这事儿确实。

没有产出，谁会听你的话？

两人站在暮色中，看着远处工地上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

推土机已经熄火，工人们有相当一部分下班了。

但临时搭建的工棚里还亮着灯，依然有一些人影在里面晃动。

“周老，”

林宇突然开口：

“您刚才说想让我当这个实验室的主任，我…”

周院士摆摆手打断他：

“别急着拒绝。我知道你忙，航天公司的事，燃料生产线的事，还有你那个研究院的事。但这个实验室...”

“小林呐，我和你说一些掏心窝子的话。”

周院士转过身，在夜色中带着几分恳切直视着林宇的眼睛：

“小林，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林宇闻言没太懂周院士的意思，但还是想了想，问到：

“周老今年六十多了？”

“六十七。”

周院士叹了口气，给出了个准确的数字。

“我啊！干不了几年了！”

“BEC能做出来，我这辈子感觉其他的课题都不重要了。”

“从前我最大的愿望已经没意义了，自从你提出BEC的可能性后，我就把搞定BEC当成了我人生中最后的课题。”

说到这后，周老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可谁曾想你小子一个月就把这玩意搞定了。”

“如今我这最大的心愿也算是完成了。”

“但后面的路还长着呢，真空的结构、量子引力、时空拓扑……这些方向...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看不到了。”

可说到这后，周围的学生们有些伤感，可周院士看着林宇的表情又变得更加奇怪了。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周院士暗自心想。

林宇这小子一个月就能速通七十节没人搞定的BEC。

其他的这些方向，要是这小子全力去搞，说不准他有生之年真能看到不少成果落地。

林宇这会儿听得有些迷茫。

他知道这会周院士该说他时间不多了。

要他这个后来人多努力。

进行一次托孤式的交付。

这样的事情他经历过几次，流程已经挺熟悉的了。

可现在为什么周院士突然眼神变得奇怪的看着他？

林宇有些困惑。

把头一歪，就带着疑问地盯着周院士。

周院士说到这时，也是有些无语。

他刚才一时激动就说到这了，可一想到林宇这小子的科研速度…

一下子就没那个气氛了。

可最后他还是顿了顿，把声音刻意压得低沉：

“可你还年轻，你才二十二。”

“你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精力。”

“这个实验室交给你，我相信从上到下，没一个人不放心。”

“而且倒也不是让你亲自去搞每一个方向，就是让你搞你的科学院的同时，顺便掌掌这边的舵。”

“让后面的学生们能有个奔头。”

说到这，周院士带着些许感慨长叹一口气说道。

“我都可以预见未来由你主导学术界这么多年的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