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7章 以为我陈守忠畏战,怯战了!(1 / 2)河东听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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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仁肇走进中军帐:“鸣鼓,让众将前来。”

帐外很快响起急促的鼓声,咚、咚、咚,一下一下。

不多时,诸将阔步踏入,甲叶碰撞声在帐中回荡,寒光闪闪。

可以穿甲,不能带刀。

佩刀一律解下悬于帐外。

帐中已铺好舆图,是一幅用羊皮拼接的巨幅地图,山川河流用墨线勾勒,城池关隘用朱砂标注。

林仁肇俯身细看,手指从贺州向南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个地名上。

“南乡。”他喃喃自语,指尖在图上点了点,“伍彦柔若从广州来援,必经此处。”

南乡,古称‘南乡岸’,是贺州东南的一个江边渡口。

北接潇水,向南汇入西江,是从广州驰援贺州的水路必经之路。

两岸山丘连绵,河道在此收窄,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罗茂凑过来看:“将军的意思是,围城打援?”

林仁肇侧目,会心一笑。

朝堂都流传,山南东道节度使罗茂是个庸碌之辈,唯运道极盛。

流言不可信呐。

罗茂是否有经天纬地之才,他暂且看不出,但起码不是庸碌之辈。

连看似晓兵势的杜玉都没有看出来的关键,罗茂反而一眼看出。

罗茂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一脸茫然:“林将军,俺脸上有污?还是说错话了?”

“没有。”林仁肇笑道,“国公说的很对,本帅确实打算围城打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将,“贺州易下,然援军难克。若先克贺州,伍彦柔必定畏缩,伺机而动。”

“可若是贺州仍在,他必定日夜兼程,以求入城。”

有将领问道:“伍彦柔会上当吗?”

这句话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就连林仁肇也不知道怎么接。

毕竟,南汉的将领中,他们比较熟悉的也就是潘崇彻、陈守忠寥寥数人。

至于伍彦柔,以往都没听说过,压根不知道对方能力高低。

或许是名将之才,或许是废物。

“呵呵。”林仁肇忽然一笑,“咱们给他上当的机会。”

他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传令,摆放青铜炮,给本帅轰上三日。随后,全军拔营,后撤二十里。”

“后撤时故意留下一些破绽,丢弃几面旗帜,烧毁几辆旧粮车,让士卒在营中抱怨粮草不济、瘴气弥漫。”

“贺州的斥候不是瞎子,让他们把这些消息带回去。”

“得令!”诸将抱拳齐喝,声震帐幕。

...

“轰隆隆、隆隆隆......”

“砰、砰、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昼夜不停,像翻滚的闷雷,一下接一下地砸在城墙上,砸在屋顶上,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整个贺州城都在颤抖。

瓦片簌簌往下掉,屋梁吱呀作响,连井水都被震得泛起了涟漪。

州衙内,陈守忠愁眉不展,两只眼睛熬得通红,眼圈乌青,像抹了锅灰。

他盯着舆图,却觉得山川河流像蚂蚁一样乱爬。

啥也看不清楚,线条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聚不成焦。

整整三日,城外的爆炸声昼夜不停。

他原以为明军会趁势攻城,却只架上那上千门青铜炮,日日夜夜地轰,不知疲倦。

青铜炮,谁人不知呢?

采石矶之战,若非此炮,明军早就被唐军战船围歼了!

南汉亦研究过火器。

朝廷下旨,在兴王府城外修建青铜监,专门研制青铜炮。

作为承平数十载的国家,娴熟的铁匠不少,否则,怎么能打造在海上肆意疾驰的战船?

奈何朝廷压根不给钱!

听说,最初朝廷是拨款十万贯,结果到了青铜监,寥寥三十贯!

三十贯!

连铜料都买不齐,更别说铸造火炮了。

当陈守忠听到这个消息后,便彻底无语。

连军国大事,朝廷都如此贪墨,接下来,是不是要对城防下手了?

果然,他上书请求拨款,以修缮贺州城防。

明明要的是八万贯,到了朝堂,就成了二十八万贯!

可到手,仅有三万贯!

三万贯听起来不少,可若是放在军事上,实乃杯水车薪!

陈守忠并没有拿钱修缮城墙,都不仁,那就别怪他了。

他直接贪墨两万贯,剩下都发给军士作为赏赐。

估计看在赏赐份上,城内的五千军士在得知明军到来时,惶恐却未逃。

拿钱就得干活!

这是规矩!

最起码,得打上一次再跑,方才对得起那一万贯!

陈守忠最初是登城巡视,见明军只轰不攻,回到州府。

没办法,他年纪大了,真的熬不住,都感觉要猝死在城头。

即便是他回到府里,爆炸声依旧传来,整个城内,就没有地方听不到。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啪!

陈守忠猛然扇了自己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之下脑子终于清明了几分。

他眯着眼看了半响舆图,大声道:“伍彦柔还有多久到?”

他猜测,明军采用的是疲兵战术。

估计再有一两日,南汉军疲惫不堪时,便是攻城之时!

城头守军三日没合眼,眼睛都熬红了,到时候连弓都拉不开,拿什么守?

亲兵大声回应:“斥候传信,最多七日便能抵达。”

七日?!

陈守忠的脸色瞬间垮掉。

指望破烂的贺州、不知兵戈的五千军士,去和四万气势汹汹的明军打五六日?!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别说五六日,就算一两日都够呛。

不自夸,他年轻时颇有勇力,日食三斗、肉十斤、酒数斗,杀敌时,更是一马当先,可谓军中翘楚。

奈何岁月不饶人,早就垂垂老矣,如今连上马都要人扶。

而且,南汉十余年未启兵戈,上一次是多会?

好像是乾和六年(948年),趁楚国发生内乱,刘晟大举北伐,夺取了贺、昭、桂、连等十余州,尽得岭南之地。

疆域最盛,可谓上下一心,气吞如虎。

本以为是开始,未曾想是巅峰!

之后刘晟好大喜功,痴迷享乐,任用腌竖,国祚急转直下。

到了如今这个天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守忠最开始时,还时不时趁休沐时,在境内各地探视,勾画舆图,思考北方打来时,该怎么办?

人是有惰性的。

十余年都没啥事发生,早就松懈,甚至连刀都钝了!

陈守忠嗖的起身大叫:“快!快收拾行囊,准备跑路!”

看着亲兵呆滞的表情,他大急,一脚瞪醒:“你先送老夫家眷出城......去兴王府,老夫随后便来。”

就在亲兵即将跑出时,一个汉子火急火燎跑来大叫:

“将军,明军......明军撤了!”

陈守忠方才发现,不知何时,那炮声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发生过。

一连三日的狂轰乱炸,即便停歇了,耳朵仍本能地觉得还在轰炸,耳膜深处嗡嗡作响。

直到登上城头,亲眼见到明军徐徐拔营后撤,旗帜一面面收起,帐篷一顶顶拆下,他才相信。

“怎么会呢?”陈守忠喃喃自语。

他感觉脑子都不够用了,咋就撤了呢?

不是疲兵战术吗?又闹的哪样?

这才多少年,中原就研究出新的战术吗?

有将领疑惑道:“将军,这算啥事,咱们该怎么办?”

陈守忠定了定神,喝道:“开城门,派斥候出去探查!弄清楚明军搞什么幺蛾子!”

“吱呀——砰!”

厚重的城门在绞盘的拉动下缓缓打开,吊桥重重砸下,激起一片尘土。

明军退去,自然不需要顾忌了。

几十骑疾驰而出。

许是心情激荡,连带着战马如此,有一骑竟被挤下护城河。

年久失修,说是护城河也勉强算,实际就是淤泥上趟着薄薄的水。

“干,速速救起!”

陈守忠扶额大叫。

亏他派亲信送家眷离开,就凭这些废物,如何与明军一战?

若非来的是镇南军,而不是羽林、靖安等闻名天下雄军,他老早就弃城跑路了。

林仁肇他是听说过的,闽国降将,在南唐大用,说什么国之柱石啥的。

不就是个败军之将吗?

不说与洪武皇帝几战几败,就连淮南高怀德都打不赢。

几次伐淮南,都被打的仓皇而逃。

这样的人,也能领兵吗?

若是李处耘、潘美这等名将来,或许他都不会弃城,而是直接投降。

反正是要灭亡,还不如早早投降,落得个清静。

日落西垂,天边最后一抹红霞褪去,月亮爬上城头,星子稀稀疏疏地挂着。

十余骑飞奔而回,领头的满脸通红,激动大叫:

“撤了!真撤了!往后撤了二十里不止!”

明明是真的,大伙却一阵恍惚,竟忘了高呼。

城头上,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守忠趴在垛口上,死盯城下斥候,大吼:“当真?!为啥撤军?”

“应是粮草短缺,加之瘴气弥漫,死伤不少。”

领头斥候想了想,又道,“军营杂乱,看似有序撤军,实则下面士卒惶恐不安!”

“我等还发现了十余具尸体。”

“形体消瘦,肌肉枯黄,双眼凹陷且呈黄色,嘴巴与眼睛半开半合或闭合,肚子凹陷,双手微微握拳。”

“善!”陈守忠重重一拍垛口,放声大笑。

对上了,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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