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6章 敲骨吸髓(1 / 2)河东听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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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澄枢回到府中,愁眉不展,在堂上踱来踱去,连连叹气。

其妻苏氏走来,问道:“阿郎又不是去打仗,只是去犒劳,缘何如此忧愁?”

龚澄枢骂道:“你个妇人懂什么?打仗就得死人,老子万一被杀了咋办?”

他越说越气,眼眶泛红,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掐住她的脖颈,十指收紧,

“你是不是做梦都盼着老子死,好改嫁?这样你就不用守活寡了!”

“可以去找野男人,尽享鱼水之欢!”

龚澄枢有妻子,还纳了很多妾室,但却是宦官,不能尽人道。

这件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很怕妻妾会瞧不起他,离他而去。

此刻恐惧与愤怒交织,手上愈发用力。

苏氏脸色铁青,呼吸困难,舌头都快伸出来了。

生死关头,人的潜力会强烈迸发。

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掀翻龚澄枢,连连喘气,胸脯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嗬嗬声。

苏氏望着瘫倒在地上一脸怨毒的龚澄枢,鄙夷道:“你除了能弄我一身唾沫,还能干啥?”

“艹!你个贱人!”

龚澄枢感觉男人的尊严受到了强烈的侮辱,嗖的起身,癫狂地四处找佩剑。

“哐哐...”

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苏氏意识到说得过分了,怕对方真的砍死自己。

她出身名门,身份很高贵,可即便龚澄枢真的将她杀了,也不会有什么。

毕竟,若她在家族重要,就不会被送给一个阉人。

她索性坐在地上,抱头痛哭,一副娇滴滴的模样,泪珠滚落:

“呜呜......我不能享闺房之乐,如今还要被杀,苦也~悲也~”

龚澄枢愣是找了一圈没找到剑,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眼神逐渐清明。

他颓然垂下手,叹息道:

“是我委屈你了。若我真的死了,你改嫁吧,算我成全你。”

苏氏瞪着水蒙蒙的眼眸,泪珠挂在睫毛上:“哎呦喂,谁说你会死了?”

“你莫要再惹我生气了。”龚澄枢胸膛起伏,一脸郁闷,“我虽不通兵势,但潘崇彻懂。”

“他若觉得国祚能存,必定会领兵出征,毕竟,他蒙先帝大恩,不会轻易背弃。”

“潘崇彻之所以装病,就是觉得南汉必亡,想要明哲保身。”

“我去贺州,说不准就被明军抓住,或许,军队哗变,直接将我绑了献功。总而言之,我是很难活着回来。”

说到此处,龚澄枢咬牙切齿,咒骂道,“刘鋹那个狗玩意,用完老子就弃!”

“他就是觉得国库空虚,无法犒赏后续大军,想弄死老子,然后抄家以贴补军队!”

苏氏摇头道:“他没这个意思,就是单纯想让你犒赏军队。”

龚澄枢一怔,旋即沉默不语。

苏氏说的对,以刘鋹的性格,要是真想对他动手,早就光明正大动手了,而不是拐弯抹角。

他没这个脑筋。

苏氏问道:“伍彦柔能否打过明军?”

龚澄枢闷声道:“肯定打不过,他就是一个有勇无谋之辈,官职也不高。就是模样长的好,平日里被妓女所喜......活也好,故名声流传境内。”

“估计,刘鋹纳的妃子里,就有伍彦柔的老相好,偶尔会讨论那么一两句,就被刘鋹所知。”

“否则,刘鋹常年居于后宫,怎么能听过对方名字?”

苏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阿郎,咱家发财的机会到了!”

龚澄枢不解其意,皱眉道:“何意?你莫要消遣老子,国家都要亡了,明廷肯定要抄我家。”

他这些年贪污的财富,不说富可敌国,那也是堆积如山。

以朱骁的性格,或许会饶他一命,但绝不会放过钱财。

“谁说阿郎一定要去贺州了?”苏氏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伍彦柔已领兵出征,阿郎说其不敌明军,那这便是咱家的机会。”

“从国库清点钱财尚需些时日,路途行军仍需时日。阿郎大可一路磨蹭,等前线战败消息传来,立马回京。”

听着苏氏的话,龚澄枢眼眸越来越亮。

他抚掌赞道:“妙计,到时候,我大可将那批财货全吞了,就说被乱兵劫掠!”

“这些年老子掌权这么久,培养了不少心腹,就带他们去,分他们一些钱,料想不会多嘴。”

苏氏躺在他怀中,纤手抚摸他的大腿:“等吞了这笔钱,加上这些年阿郎贪污的钱,不说富可敌国,也差不多。”

“回京后,刘鋹必定不满要治罪,阿郎顺水推舟,去南边任职。”

“万一明军真的打到兴王府,咱们就出海,等事情结束再回来。”

“就是做个富家翁,也足够咱家花几十辈子了。”

龚澄枢大喜,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哈哈哈,到时候,咱们找个男婴,认成儿子。”

“岭南不行,很多人认识我,还穷,不适合。开封......也不行,咱们去成都!”

苏氏委屈道:“这件事,事以密成,阿郎府里那群莺莺燕燕,该怎么办?”

龚澄枢眼神一狠:“女人如衣裳,反正老子有钱,等去了成都,还找不到女人?”

“听说西川的女子性泼辣,肤白,老子还没玩过了。”

怕刘鋹起疑或催促,龚澄枢在城内四处找女巫,说是要选一个宜出行的日子。

果然,刘鋹派来催促的人一来龚府。

就见几十个模样奇特的人手舞足蹈、癫狂大叫,嘴里神神叨叨。

女巫在南汉境内地位很尊崇,侍中卢琼仙就是女巫出身。

消息传到刘鋹耳里,他先是一愣,旋即急道:“快,速去找能通神灵的女巫!”

“朕要祷告上苍,祈求神明降下神罚,使我军得神明庇佑,百战百胜!”

...

有跑路心思的,不仅仅是龚澄枢。

陈延寿表面上很忠心、拥戴刘鋹,背地里很清楚国祚将亡,不能陪葬。

他若是连这一点都看不透,也没有资格执掌朝堂权柄。

陈延寿盘算了许久,想到了一个人,樊胡子。

这个女人他以前见过,是宫外的女巫,靠送神请仙、画符咒水骗钱为生。

虽是个骗子,却有一样本事别人比不了:极其容易让人信任。

最重要的是,是由他举荐,刘鋹会天然的信任。

谁让这段时间,别人明哲保身,他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陈延寿让人把她找来,带去皇宫求见。

按道理,樊胡子作为女巫,理应是卢琼仙更熟悉。

但一个人若出身不好,起家后大概率会想办法遮蔽过往。

卢琼仙便是如此,起家后极少再与女巫掺和,说那些神神叨叨的话。

刘鋹歪在软榻上,神情恹恹的,手里捏着一串檀木佛珠,一颗一颗地数着,满眼写着不耐烦。

这几日满朝都在跟他要钱要粮,心里烦透了,干脆躲在后宫不出来。

“陛下,”陈延寿凑上去,满脸堆笑,“臣在宫外得遇一位奇人,自称玉皇遣其下凡,助陛下平定四海。”

刘鋹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

他这人最信鬼神,平日无事都要在宫中设坛祭天,恨不得每天都听神仙说几句好话。

“什么样的人?”

“女巫樊胡子。据说此人道行高深,能通天地,时常有神仙附体。”

“玉皇大帝亲口对她说,陛下乃是玉皇太子下凡,本当为太平天子,只是下界有些阻碍,需神仙指点方可一统天下。”

刘鋹坐直了身子,连忙道:“快请进来!”

樊胡子被带进殿中时,穿着远游冠,衣紫霞裙,气度俨然,倒是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她缓步走来,脚步不疾不徐,拂尘搭在臂弯里。

刘鋹忙站起身行礼。

樊胡子朝刘鋹施了回礼,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贫道奉玉皇之命前来,不敢受陛下之礼。”

“陛下乃玉皇太子,贫道不过是替玉皇传话之人。”

刘鋹觉得对方一言一行很得体,遂下旨在宫中设下帷幄,陈珍宝,摆玉皇坐,请樊胡子升座。

樊胡子端坐帐中,手执拂尘,缓缓开口,声调抑扬顿挫:

“玉皇有言,陛下前世本为天界太子,因犯戒律贬落凡尘,今尘劫将满,当复归帝位,一统天下。”

“只是下界妖魔作祟,需众仙辅佐。陛下身边的卢琼仙、龚澄枢、陈延寿等人,皆是玉皇遣下凡间辅佐陛下之仙官,纵有小过,不可问罪,否则天庭震怒,江山不保。”

这个话术,是她与陈延寿商议过的。

若单说陈延寿,很容易被刘鋹察觉不妥,毕竟,对方就是陈延寿举荐的。

故带上别人,会更加让人信服。

果然,刘鋹跪在地上,听完之后没有怀疑,叩头再拜:“臣本就依仗三人,如今得玉皇旨意,必会以礼相待。”

“只是不知,该如何应对明军呢?”

樊胡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嗤笑:“玉皇有言,天兵已至,需设道场七日七夜,广施金银,方能退敌。”

刘鋹抬起头:“需要多少?”

“金五千两,银三万两,珠玉珍宝无数。”樊胡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是供奉玉皇和诸天神佛的。玉皇说了,只要陛下诚心供奉,天兵自退,明军不战而溃。”

刘鋹心下不舍,一脸犹豫。

樊胡子板起脸道:“若陛下不舍,那我便离去。世间纷乱,便与玉皇再无瓜葛。”

刘鋹大惊,连忙吩咐人从内库中搬出金银珠宝,堆在帐前,金灿灿、银闪闪,堆得像座小山。

他这些年用度奢靡,国库早已空虚,只能自掏腰包,心疼得直抽气。

当然,朝廷不大兴土木、修缮水利等,皇室又能花多少钱?

国库大半都入了群臣手里!

即便刘鋹有心要钱,也无力。

明军大军压境,本就人心惶惶,就指望官员们上下一心,勠力卖命。

一旦抄家要钱,顷刻间就会崩塌。

都是要完蛋,为啥不去投靠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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