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5章 大明二代(1 / 2)河东听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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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瞬间陷入沉默。

大伙谁不知道,郑明是质子,是用来掣肘永安节度使郑学义的。

除却从龙节度使外,其余节度使都主动将子嗣送到开封。

就连与皇帝最初交好的向拱都如此。

李继勋不动声色地扭了扭身子,离郑明远了一些。

朱骁似笑非笑,目光幽深:“哦?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爹的意思?”

郑明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

“是小子的意思,求陛下准许。”

朱骁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要把人看穿。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好,朕许了。”

郑学义与党项的勾连,真当他不知道吗?

他之所以一直没反应,就是不想内部发生什么动乱。

万一动郑学义,让其他藩镇紧张,就得不偿失。

只要不是河东、天雄、山南东道、西川等地造反,其余藩镇朱骁并不放在眼里。

而且,朱骁扣押郑明都快六七年了。

再扣押下去,就真的没啥意思了,人的感情都是需要时间培养。

十年未见的父子,还能有多少亲情呢?

毕竟,郑学义又不是只有郑明一个儿子。

郑明大喜,声音都变了调:“小子叩谢陛下!”

朱骁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宴席继续。”

接下来的宴席变得有些索然无味,杯盏交错间,众人都在暗暗思索:皇帝会不会对藩镇不满?

会不会对藩镇动手呢?

杜玉脸色憋的很难看。

他原本是想试图问问皇帝,讨伐南汉时,能不能让他领兵。

可出了郑明这一档子事,再问怕被牵连怒火。

他现在怎么看郑明都不顺眼,恨不得将对方绑起来揍一顿。

朱骁侧目眺望金明池,目光定在湖边一个孩童身上,讶异道:

“此子何人?”

那孩童看起来八九岁模样,安安静静蜷缩在湖畔边,与周围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之所以能让朱骁注意到,是对方的模样。

不说极其丑陋,那也算得上丑陋。

鼻子厚大,眼睛狭小,五官挤在一起,像随手捏出来的泥人,还没来得及整形就上了釉。

王佑无奈地出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羞赧:

“回陛下,此子乃臣长子,叫王旦,样貌粗鄙,惊扰陛下,还望恕罪。”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王旦是不是他亲生的。

爹长的仪表堂堂、风姿卓越,儿子如此丑陋,看起来完全不像一家人。

要不是次子才五岁,实在没法带来,他可不愿意带对方来丢脸。

王旦?

朱骁眉头微锁,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呢?

王佑想了想,开口维护道:“陛下,旦儿虽丑陋、沉默不言,然好学有文采。”

毕竟是亲儿子,还是嫡长子,他终究不忍心让其一直丢脸。

大明童子科明确要求十岁以下儿童需‘通一经及《孝经》、《论语》’。

王旦今年八岁,便已熟读,哪怕是王佑也不得不承认,此子有宰相之才。

朱骁颇有兴致道:“哦?换他近前,朕要考教一番。”

“宣王旦进殿觐见——”

魏泰尖锐的声音在金明池上响起。

在大臣子女们艳羡的目光中,王旦垂着脑袋,快步走入殿中,跪地行礼,脊背微微弓着:

“小子王旦,拜见陛下。”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王旦犹犹豫豫,低声道:“小子相貌粗鄙不堪,恐有辱陛下。”

“无妨,抬起头。”

直到近距离观看,朱骁心里微微一怔。

这他娘的,是真的丑!

倒不是说他喜欢以相貌论人,而是对方确实长得难看。

远距离还能看,近距离就有点不忍直视了。

五官像是被随意摆放在一张脸上,谁也不肯让谁。

也不知道长大了,能不能长开一些。

武夫们发出一阵阵怪笑。

蒋七大咧咧道:“我以为我儿子够丑了,没想到还有更丑的!王佑,是你亲生的吗?”

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王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宋琪忍不住呵斥:“住口!天下英雄莫非以样貌论处吗?!”

“先秦晏子身材矮小、其貌不扬,最后为上大夫;澹台灭明体态相貌丑陋,最后成为七十二贤之一。”

“公孙吕、田蚡、王粲、张融等先贤不说,就是冯道,形神庸陋,最后不也地位高崇吗?”

皇甫继勋淡淡道:“丑就是丑,说那么多干嘛?”

“宋相莫非认为,此子有名臣之资?你怕是今日才见过吧?”

文武瞬间吵成一团,像炸开了锅。

文人们即便看王佑不顺眼,但事关文官集团的颜面,依旧纷纷站出来仗义执言。

或者说,他们是故意如此,好让皇帝知道,文武势如水火,不要猜忌。

一时间唾沫横飞,指指点点。

有人拍案而起,有人冷笑连连,殿内乱成一锅粥。

朱骁一言不发,目光紧紧盯着王旦。

被如此羞辱,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仿佛众人议论的是别人,与他无关。

这份定力,在八九岁的孩子身上,着实罕见。

“够了!”

听到皇帝的暴喝,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朱骁朝王旦温和道:“有人羞辱,那便打回去!”

“你父言你好学有文采,你便以金明池为题,吟诗一首。”

王旦拱了拱手,没有思考,当即朗声道:

“绿水围池苑,春风拂柳枝。”

“龙舟翻浪处,犹是太平时。”

朱骁眼睛微亮。

实话实说,这首诗并没有多好,但不堆砌辞藻,意思通顺,对仗也算工整。

八岁能做如此诗句,已见其才气。

王佑笑眯眯道:“尔等武夫子弟中,可能如此?”

蒋七闷声道:“我儿子能一拳打死他。”

朱骁笑道:“好,有才气。你明日便来通文馆陪读吧。正好你爹是讲师,能多加照顾。”

王旦恭敬道:“小子遵旨。”

王佑道:“陛下,能否许王旦入座共宴?”

“准!”

没等朱骁开口,折赛花率先道。

出了王旦这码子事,郑明的事仿佛被众人默契地抛到了脑后,殿中重新觥筹交错起来,笑语喧哗,歌舞升平。

折赛花凑近朱骁,手指悄悄指向殿外一角:

“陛下,你瞧那女子。”

朱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女子容长脸儿,肤色不算白得耀眼,却透着红润,像是春日里新熟的杏子。

眉如远山,修长入鬓,眉峰微聚,带着三分英气。

鼻梁高挺,唇色天然殷红,不必点胭脂也好看。

她正与几位贵女低声交谈,不知说了什么,忽然掩口轻笑。

一笑之间,眉眼弯弯,那三分英气霎时化作了少女的娇憨。

殿外的风吹过来,吹动她肩上的披帛,像一只欲飞的蝶。

有人唤她的名字,她侧过头去,耳畔的珍珠坠子晃了晃,映着池水潋滟的波光。

“是个美人。”朱骁赞了一句,又疑惑道,“皇后何意?”

折赛花笑盈盈道:“她是刘熙古之女,刘凝霜,若陛下喜爱,臣妾便让她入宫。”

作为后宫之主,按道理她应该嫉妒,皇帝的妃子越少越好。

但折赛花毕竟生下了三个嫡子,地位稳如泰山,完全没有那种心思。

随着国家的稳定,皇帝没联姻的念头,但折赛花有。

她觉得皇帝与大臣联姻,能让大臣更加效忠,更加卖力。

哪怕是折赛花,也不得不承认,朱骁好色却不贪色。

后宫的妃子,大多都是出征时,顺手俘获的,黄花闺女很少。

朱骁装模作样道:“不好吧......不过皇后有意,朕不能不从。”

折赛花附到朱骁耳旁,轻吹一口气:“臣妾今夜便让她侍寝。”

朱骁心里嗖嗖冒出一团火,从丹田直窜到喉咙。

他瞥了一眼刘熙古。

那老头正举着酒樽与旁人谈笑,浑然不知自家女儿已被皇后安排得明明白白。

娘的,这么有一种偷情的错觉?

朱骁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朕乏了,诸卿自便。”

他特意绕到刘凝霜一行人面前。

“小女参见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众女款款行礼,声音娇软,像是一群百灵鸟在展歌喉,此起彼伏。

刘凝霜感觉皇帝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像春日暖阳又像夏日骄阳,烤得她脸颊发烫。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交织在一起,绞着衣角,羞涩地低着脑袋,只露出一截通红的耳廓。

皇帝离去后,有女子狐疑地歪着脑袋:“陛下刚刚是不是在看我?”

她旋即咯咯一笑,捂嘴道,“那我是不是要入宫为妃了?”

洪武皇帝才三十多岁,正值年富力强,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刻。

大伙完全没有排斥的情绪,反而恨不得能嫁入宫中,飞上枝头变凤凰。

刘凝霜想说皇帝应是看自己,但又没说。

万一她猜错,那就有点丢脸了。

就在此时,折赛花走了过来。

“拜见皇后。”

众女又急忙行礼。

折赛花看向刘凝霜:“你可愿侍奉陛下左右?”

在众女艳羡的目光中,刘凝霜低声道:“小女愿意。”

说罢满脸涨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脑袋几乎埋进了高耸的胸脯里,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今夜你便侍寝。刘尚书那里,本后会派人去说的。”

......

朱骁踏入殿门时,便闻到了一缕幽香。

不是龙涎,不是沉水,是女儿家身上自带的、混着皂角与体温的淡香,若有若无。

他脚步微顿,目光越过屏风,落在临窗的软榻上。

榻边站着一个人。

刘凝霜垂手而立,身上还穿着宴上的衣裳。

月白窄袖短襦,鹅黄半臂,碧罗长裙。

披帛已解下,搭在屏风上,露出削瘦的肩线和一段雪白的脖颈。

发髻也拆了一半,同心髻散了,青丝半垂在肩侧,只余一支白玉兰花簪松松挽住。

耳畔的珍珠坠子不知何时摘了,耳垂光洁如玉,映着灯影,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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