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9章 丰年(1 / 2)河东听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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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商议的,听清楚了没!只要咱们咬死不松口,节度使也奈何不得!”

刘大贵坐在自家堂屋里,扫视面前的七个人,目光狠厉。

堂屋不大,八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七人点头如捣蒜,异口同声:“晓得......晓得了。”

刘大贵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道:“别慌。咱们干这事不是一年两年了,晋、汉、周、宋,哪朝不这么干?”

“都多少年了,从没出过事。他高怀德再厉害,还能不吃饭?还能不收税?”

张文礼附和道:“刘哥说得对。县官不如现管,没有咱们,谁给他收税去?那些当官的,连田在哪儿都找不着。”

其他人纷纷点头,神色稍定。

俗话说,法不责众。

即便他们的事真暴露了,又能如何?

一旦动了他们,朝廷怎么收税?

指望县衙、京城的官员亲自到农间收税?

别开玩笑了,他们估计连谁家有多少田,谁家应该缴纳多少都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县衙就算知道具体数目又能怎样?

村民可不是真的质朴。

割完粮食,按质按量往上交?想得美。

他们总会找各种理由来推脱,不是今天老人病了,就是孩子读书缺钱,说一大堆话,就是希望能少交税。

胆子大的还会在地里做手脚。

这也是朝廷实行仁政的后果。

否则,额度分配下去,你不交,拿命抵?

唯有在村里威望高的里正、户长可以收上来。

县官不如现管嘛!

对农户来说,县衙太遥远,一辈子都接触不到,反而是里正、户长天天见。

要是得罪了这两人,平日里肯定落不着好。

分水的时候你家的田排最后,借牛的时候你家的地没份儿,收税的时候你家的算得最严。

这也是朝廷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没办法,收上来总比收不上强。

当初周世宗在位时,宰相范质就说过:村民质朴却狡诈,里正贪婪却办事,乃难事也。

...

八个人被衙役带到田埂边时,刘大贵心里还存着几分底气。

可当他看见高怀德那双眼睛时,那底气就跟漏了气的皮囊似的,嗖嗖往外跑。

高怀德站在田埂上,紫色的官袍在秋风里微微飘动。

他没有看他们,只是望着那片刚翻过的田地,像是在等什么。

八个人齐刷刷跪下。

高怀德转过头来,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淡淡道:“你们报上来的,都是七成?”

领头的刘大贵磕了个头,声音还算稳:“回大帅,今年收成确实只有去年的七成。小的们不敢虚报。”

“七成。”高怀德重复了一遍,没什么表情,

“可本帅刚才在田里看的,那根茬长得可不像七成。”

刘大贵面色不变,早就想好了说辞:“大帅看的那块田,是李家庄的,那几亩地靠着河,水足,长得确实好。可全县大多数田,没那个条件。”

另一个里正张文礼赶紧接话:“是啊大帅,今年雨水虽好,可六月里闹了几天虫,虽说没成大灾,到底伤了根。”

“虫灾?”高怀德看着他,“什么虫?”

“这,小的也说不清,就是那种.......”张文礼比划了一下,“庄稼人都认得,叫稻螟。”

高怀德手掌忽然落在刘大贵肩膀上,吓的对方一个激灵。

最开始说得再好,可真当直面执掌生杀大权的节度使,那恐惧就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面对屠刀还能面不改色的,那是大丈夫。

他不是。

高怀德淡淡道:“你家有田多少?”

刘大贵颤声道:“八......八百亩。”

“好。”高怀德点点头,“你应晓得,按大明律法,私自隐瞒田地者,抄家流放。”

刘大贵咽了口唾沫,梗着脖子道:“就八百亩!”

没病吧?

堂堂节度使,如此严苛作甚?是闲的没事干了吗?!

高怀德讥笑一声,不再说话,闭目养神。

秋风一阵阵地吹,紫色的官袍随风扬起,呼啦啦响。

刘大贵跪在地上,膝盖硌着土坷垃,生疼。

他偷偷抬眼看去,高怀德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其余七人也跪着,大气不敢喘。

县令同样跪在地上,心里都要怨恨死刘大贵八人。

他刚刚上任虽不懂,但也能清楚税赋的事情是真是假,再不济去乡野问问照样能得知真伪。

大部分百姓畏惧里正,不敢说实话。

但总有胆子大的会如实所说。

可惜,他为了日后政通人和,装聋作哑。

书上不都是这样说吗?

县令刚到地方,不能大动干戈,要拉一帮,打一帮,可到自己身上,咋就不一样了呢?

他才刚拉拢完八人,节度使就来了!

半个时辰后,吕端与几名官吏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走来。

几个人跑得满头大汗,官袍的下摆沾满了泥点子。

吕端走到高怀德面前,喘了几口气,展开手里的纸,念道:

“刘大贵田地靠河,东至张家地界,西至李家地界,南至官道,北至河堤。”

“东西二百三十丈,南北八十丈,合下来一千零三十亩。”

刘大贵面色骤白,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

完了。

其余七人也面如土色。

谁家没有隐田?没有隐田,还叫乡绅吗?

高怀德睁开眼,冷冷道:“多出来的那二百三十亩,是怎么回事?”

刘大贵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吕端目不转睛盯着高怀德,好奇对方会如何处置。

全杀了?

还是杀鸡儆猴?

高怀德蹲身,直视刘大贵,沉声道:“本帅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年收成到底有多少?”

刘大贵面色煞白,战战兢兢道:“足成,与以往一样。”

领头的都交代了,其余七人也跟着声泪俱下,磕头如捣蒜:

“大帅饶命!”

“小的再也不敢了!”

“求大帅开恩啊!”

苍天啊,他们可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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