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买路钱(1 / 2)河东听雨
灵州城下,两万八千余明军四面合围,营寨相连,旌旗如林,将偌大的灵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明明朔方军兵力不弱于城下明军,却无一人敢出城邀战,只敢瑟缩于城垛之后,瞪眼看着城外明军大张旗鼓地修筑营垒、挖掘壕堑。
此前明军初至、立足未稳之际,郭俊曾建言:可遣精锐骑军趁夜突袭,或能扰乱其部署,甚至挫其锐气。
这本只是一个寻常的战术提议,却触怒了冯继业那敏感多疑的神经,被他视为对主帅权威的公然挑衅。
冯继业竟亲自下令,将郭俊当众剥去衣甲,吊于辕门之上,当着全军将领的面,硬生生抽足了一百马鞭!
鞭鞭见血,直打得郭俊皮开肉绽,昏死数次。
众将噤若寒蝉,抬着奄奄一息的郭俊退下后,再无人敢置一词。
整个灵州守军,便在这样一种压抑、恐惧而又绝望的气氛中,看着明军的包围圈一日日紧固。
“捷报!捷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自远方狂飙而来,直冲中军大帐。
见主帅潘美闻声出帐,斥候滚鞍下马,激动得声音发颤:
“大帅!董将军于苦水河畔,大破党项定难军两万骑!阵斩其大将李英!”
“我军斩首六千余级,俘获五千余人,缴获粮草两万石,猪羊牲畜不下三万头!”
“好!好!好!”潘美闻言,连日来郁积于胸的压力为之一空。
经此一败,李彝殷必定肝胆俱寒,既无胆量,亦无余力再图支援朔方。
灵州,彻底成了孤城!
潘美目光炯炯,迅速下令:“速传令董遵诲,将所斩党项首级,尽数运至灵州城下!给本帅——全部抛进城去!”
外援已绝,朔方军内部必然生变。
要么被逼出城决战,要么内部自行瓦解,开城纳降。
否则,在这铁桶般的围困之下,粮尽援绝,不过是坐以待毙罢了。
潘美心中,一种强烈的预感油然而生:此战,或许无需强攻血战。
定难军大败的消息一旦传入城内,那本就紧绷欲断的人心,顷刻便会崩乱!
守军并非痴傻,面对强势崛起的明朝,顽抗到底唯有死路一条。
先前不过是慑于冯继业积威,勉强维系。
可若是将定难军大败的消息传进去,这座孤城,还能守多久?
......
崤函古道两侧山崖峙立,谷中晨雾未散,依稀还能辨认出当初张英在此设伏时留下的残迹。
卢昭领着两百精兵,翻山越岭,专拣险僻小径,方才勉强避开虢州守军的日常巡哨,悄然摸到了古道上方的高地。
幸好人带得少,若真是大队人马,绝难掩藏行迹。
卢昭伏在一块嶙峋的山石后,眯眼向下望去。
只见几十名宋军士卒正懒洋洋地散坐在谷道中,嚼着干硬的胡饼,身旁胡乱放着几具拒马,显然是在此设卡,专截那些欲往关中的商旅百姓。
副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跟前,低声道:“大帅,兄弟们吃啥?”
他们此行轻装疾进,连甲胄都未多披,只带了弓箭佩刀。
连日潜行,随身干粮已然见底。
卢昭瞥了他一眼,心中对副将此前擅自向长安密报自己行动一事,仍有些芥蒂,却也不好发作。
竟擅自动兵确是军中大忌,对方也是出于维护之心。
幸而天子圣明,回谕干脆利落,仅有四个字:干他娘的。
卢昭用下巴点了点谷底那些宋军:“他们那儿,有的是吃的。抢过来便是。”
二人正低声计议,谷道远处传来了车轮辘辘的声响。
只见上百人护着二十余辆驴车,迤逦而来。
车上货物以油布裹得严严实实,鼓鼓囊囊,不知是何物事。
卢昭眼睛一亮,低喝道:“准备!”
身后两百士卒无声地张弓搭箭,箭镞隐在草丛石隙间,蓄势待发。
谷底,一名宋军都头站起身,抬手喝道:“没听过吗?朝廷有令,此路不通,滚回去!”
商队领头的是个老者,忙不迭从车上捧下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堆起满脸笑容凑上前:
“军爷息怒,小老儿家道中落,全指着这趟买卖翻身。您高抬贵手,通融则个。”
说着,便将那包裹递了过去。
都头接过,入手一沉,掀开一角,白花花的银光晃得他眼神一滞。
他面不改色地将包裹递给身旁亲兵,板起脸道:“运的什么?该不会是盐铁吧?”
老者连连作揖赔笑:“军爷明鉴,都是些瓷器、珠玉、香料之类的玩意儿,绝无犯禁之物。”
在卢昭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宋军士卒上前草草翻查一番,竟真的挥手放行了!
副将喉结滚动,喃喃道:“这......这就放了?咱们离开潼关才十来天,世道就变成这般模样了?”
卢昭声音压得更低:“沉住气,再等等。”
炽阳横空,短短的一两个时辰内,先后有两辆商队依轱辘画瓢穿过了关卡!
而那些拿不出钱帛的寻常百姓,则一概被厉声叱骂,驱赶回头。
搞得明军士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卢昭无奈,挥挥手:“弟兄们,先垫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