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天贵说停止北伐，再合全国之力南下，其背后隐含着一个政治意图，那就是联俄伐欧。

当然，这不过是他的恐吓手段，并非真会施行。

但英法外交官却听得肝胆俱颤，因为根据他们判断，这是极有可能的。

所谓列强，除了军事强悍外，还得有个好使的脑子，尤其是对地缘政治的解读与操控。

所以两次鸦片战争，英法都未将军事力量大规模地深入至中国腹地。

中国是个沉睡的巨人，这个道理不仅仅只有拿破仑懂，任何一个合格的政治家都应该懂。

后世有个叫田中的人不想懂，所以他将两个国家统统带入苦难之中。

其实他懂，只不过彼时中国已遭受近八十多年的蹂躏，再加上满清确实倒行逆施，便让其产生了一丝侥幸心理。

然，卜鲁斯和哥士耆不会这么蠢。

印度的暴动已经证明，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家是根本不可能被殖民手段完全消化的。

而中国比印度更难百倍。

因为中国有一个占据绝对优势地位的主体民族，他叫汉族。

这个民族有着悠久的历史与文化。

他们就像淀粉糊那样，看起来弱得像滩水，可一旦受到压迫，就会变得坚硬无比。

那么如果小储君要与欧洲发动全面战争，后者还能在中国立足吗？

答案是否定的。

没有任何一个列强能支撑起如此长久与高烈度的征战。

中华太平天国不是满清，前者的陆战能力，即便拿到欧洲也是前三甲的存在，而且他们还完成了本地政权重组。

虽然卜鲁斯和哥士耆并不相信小储君愿意真心实意地与俄国人联手，最多也就是用茶叶生意来稳住对方。

但那也足够亚历山大二世抛出橄榄枝了，克里米亚战争的失利迫使这位沙皇需要更多的钱来解决本国困境。

更何况，这位沙皇比任何人都想英法死，若太平军愿意攻击这两个国家在远东的老巢，那他一定会半夜笑醒的。

而且那个叫李凡诺夫的家伙可不是单纯的茶叶商人，他甚至能调动在远东的俄国军舰为其护航。

他是皇商啊。

故，卜鲁斯和哥士耆皆向中华太平天国递交了外交照会函，内容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们说，严正抗议任何单方面改变远东局势的行为，但对中国的北伐行动持中立态度，并希望中清双方政府都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压根没提俄国，但所有人现在都已心知肚明，所谓的北伐，伐的根本不单单是满清。

所以在照会之外，巴夏礼以个人身份表达了大英的态度。

他对洪天贵说：“殿下，东北乃苦寒之地，将士们若补给不及时必会辛苦至极，所以牛庄港应该作为太平军的转运基地。”

“我们在那的领事馆一定会约束本国侨民，并严格遵守天国法度，本本分分做自己的买卖，您看……”

“可。”太子殿下笑意盈盈，“通商口岸本就是互通有无的产物，我们天国并不反对，我们反对的是不平等。”

“老巴，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天国不会刻意去为难哪个国家，只需大家和平相处即可。”

“就像你们欧洲内部各国之间的交往那般，和气生财才是王道。”

当然，王道也分层次，洪天贵与巴夏礼谈的是国与国之间的道，而国与民之间的道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沈阳。

王五、白凌阿和才宝善等人立于陈玉成当面，局促地像个小媳妇。

尤其是前两位，当他们缓缓穿过太平军的军营后，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自卑感。

同时也有期待与雀跃。

当然堂中所站不仅仅只有他们三人，还有数位别的小头目。

道理郎将太平军军纪悉数说明后。

问道：“能不能遵守？如果觉得受不了，就解甲归田，想种地的给地，想放牧的给草场。”

“俺能遵守，俺跟着太平军干！”

一位小头目当即表态。

在他看来，种地和放牧哪如吃皇粮来的舒坦。

然而……

“你跟不了太平军，若想当兵就带着部众去榆林吧。”

道理郎目光凌厉，语气毫无波澜。

“为啥？”

“因为你是神民。”

“不是。”小头目猛地一愣，随即嚷嚷起来，“我祖上是汉人呐，只是后来皈依了神教，这才成为神族的。”

道理郎伸出手指晃了晃。

“太子殿下已颁布最新旨意，不承认神族这个概念，只承认神民，你是汉族不错，但你信神教，我们不要。”

“凭啥？”

“凭你的信仰与我天国有悖，我们信仰天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