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仨这次坐的明轮船，即在黑沙洲被打坏的那艘andel号。

翻译成中文叫做科罗曼德尔，曾是贺伯的旗舰。

如今已经修好，太平军给它改了个名字，唤作“小英号”。

另外两艘沉没于汉口的明轮也被捞出，此刻正在维修中，准备分别命名为“小玫瑰号”和“小狮子号”。

小英号其实原本是艘快递船，报信用的，除了明轮外，还有帆，它最初是为Chesapeake号服务的。

历史上，这艘船于1866年被卖给了小日子，更名为“鸣人号”。

带哇哟！

也不知道小鬼子拉汽笛时会不会冒出这句来。

不过这种感叹词，还是大中国的听起来亲切些。

石达开扶着船舷栏杆眺望江岸，感叹道：“哎哟喂！还是这船坐起来舒坦，再想想咱以前战湖口的船，真是没法比啊。”

“这洋夷确实比咱中国人聪明，听说海上还有比这船更大的？”

一旁陈玉成点点头，叹了口气。

“殿下说英国人最先完成了工业革命，所有活计都以蒸汽机来驱动，效率是手工的数倍、乃至数十倍。”

“工业革命……”老石细细琢磨着这个词的内涵，他是模糊的，但又大概有些概念，比如那些造枪造炮的机器。

应该就是工业的一部分。

不过那些玩意太复杂了，如果非要从中国找到比照物，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墨家机关术。

可为啥咱中国人没把那玩意发扬光大呢？

中国人，这个概念现在已经深入石达开的内心，令他动力十足。

可……

“你说殿下从小就窝在宫里了，他咋就会这些呢？”

陈玉成瞄了他一眼，露出满脸不耐之色，并用手点了点对方。

“老古董，你这样是很危险的，知道不？殿下说过，凡是跟不上时代脚步的人都得淘汰。”

“还问为啥？咱天国曾经有那么多号称天父上身的人，全都是骗子，只有殿下是真的。”

“嘁！”黄文金趴在栏杆上打了个响鼻，脸上满是嘲讽。

“我看你也危险了，难道你们看不出来？殿下一直在打压拜上帝教的传播吗？他根本就不想搞那一套。”

话音落下，三人都安静了下来。

若说如今天国之中还有谁对拜上帝教真正有所了解，那石达开和黄文金都跑不脱。

毕竟两人皆为首义老将，是从那个年代一路走过来的，至于是否要将这种信仰坚持下去，其实早已无关痛痒。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他俩早就不是当初的那种愣头青了。

可若不信，天国该拿什么来凝聚人心呢？清妖总归会杀完的，杀完之后又得喊什么口号？

杀洋夷？

难道天国就只能活在这种无尽的杀戮之中？

石达开看向了陈玉成，后者下意识地偏头与他对视，目光里充满了疑惑。

“你看我作甚？我又不是殿下肚子里的蛔虫，我咋知道他想玩哪一套？”

“那你和殿下走的最近，有没有听他说过什么？”老石目光炯炯，他是真想进步，因为中国一称已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他想让中国……强！

陈倔驴嗯了一声，又啧了一下，缓声道：“他说先得完成国家和民族的认同及归属感，然后树立民族自信，再解放思维，行格物致知之道。”

说着，他指了指天，显出一对斗鸡眼，“最后上天，驰骋于星辰大海。”

“你能听懂吗？”

石达开连工业具体是啥都还没搞明白呢，更何况这些概念。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一旁黄文金倒先不耐烦起来。

“想那么多有啥用？殿下叫咱怎么干，咱就怎么干，现在不挺好的么？”

说着，他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诶……那岸上咋有一队人马？穿的还是老式号衣，谁的人？”

陈玉成闻言将脑袋往前一伸，直接喊了起来：“喂！你们是谁的兵！”

那支队伍是在他们前头的，几乎全在步行，听到这声喊，好多人都回首望了过来。

其中一个头目眯着眼睛瞅了半天。

有些疑惑道：“穿的像新军，怕是个大官。”

但他没回话。

不过船速肯定比步行快，不多会，小英号就开至与他们平行的位置。

“聋啊？老子在问你们话呢！”

陈玉成站在船上拿手一指，喷的唾沫星子乱绽。

“是英王！还有黄老虎！”一个小兵认出来了，他伸手推了头目一把。

“快回话啊，旁边那个老一点的八成就是翼王！”

“你速去喊忠王过来。”头目急忙吩咐道，接着拔腿朝江边跑去，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宛若如花下凡。

他还带着媚笑呢。

“英王殿下，我们是忠王的人！”

“去干啥？”

“去湖口接受整编啊！”

“哦。”陈玉成与黄石二将对视了一眼，然后扭头再次问道：“那忠王有没有跟你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