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鼻孔微扩，嘴巴瘪得像只鸭，眼珠子眼见着就红了起来，脑袋也不自觉地偏向了一旁。

“你这回来才几天，就要走，大别山那地方穷乡僻壤的……”

他快速摇了摇头，“是吃不好，也睡不好，就、就不能让别人看着吗？”

好大儿俯身蹲了下去，然后趴在老父亲腿上，声音哽咽道：“您当初选择起事时，咱家的日子就已经注定得这么过了。”

“那间尚在广东花县的小土屋，咱们再也回不去了，好在咱父子俩并不似历史上的那些帝王父子，有那么多猜忌与防备。”

“儿子只求咱们一家人还能存着这点……呵！”

老父亲颤巍巍地将手抚在了他的脑袋上，终于哭了出来：“儿啊，我懂，我懂……”

他擦了擦眼泪，嗓音嘶哑：“让你娘陪你一起去大别山吧，论语有云：父母在，不远游，爹出不了宫，有她在你身边，便不算远游了。”

……

历史上洪天贵住天王府左殿，赖莲英及众王娘住右殿，天王住前殿。

天王是个极其变态且有洁癖的人。

他不许儿子在王府里到处乱窜，也不允许儿子接触人，只能和那四位小王娘玩过家家。

想见母亲和姐姐，也必须得到允许后才可以，但这个次数极少极少。

投胎而来的洪天贵，并未在见母亲和姐姐这件事上忤逆老子，因为实在没有时间去浪费。

但如今生死危机稍有缓和，外人他都能救，亲娘自然也不能置之不理。

幼天王奉旨前去探望又正月宫，端的是正大光明。

赖莲英此刻正在发呆，她知道儿子回来了，也知道儿子在安庆大获全胜。

作为母亲，此刻心中交织着三种感情，极度心疼和极度骄傲。

最后一种又分三缕。

一缕恨，恨洪秀全变态自私，剥夺了她母爱的付出。

一缕愁，愁长此以往，儿子还认不认她这个娘。

一缕忧，忧儿子如此年幼却要领兵在外，若有闪失，她这个做母亲的要怎么苟活下去？

“唉……哪怕见上一面也好。”她轻声呢喃着，“便是要我跪他，我也心甘情愿，我的儿……”

她被禁足了，因为她要带兵驰援亲儿，激怒了洪秀全。

泪水泛起雾气，模糊了她的眼睛。

直到殿外女官唱声道：“禀又正月宫，幼天王殿下奉天王旨意前来探望娘娘了。”

“是幻听吗？”赖莲英擦掉眼泪，努力看向殿门。

视线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翩翩而至。

她的呼吸一滞，心脏似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她想站起来，但腿已经软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走到近前，然后跪了下去。

“不可！我的儿！”

“娘，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去大别山吧，儿子一个人在那边没人照顾，过得可苦啦。”

赖莲英听见了自己喉咙里那如野兽般的哭嚎声，却根本无法自持。

而洪天贵则静静跪在那里，并未上前劝慰，只微笑注视着。

这样也好，免得太过激动，令老娘哭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