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书房的供暖是由洪天贵设计。

将炉膛置于窗外墙下，然后烧炭产生热量，再通过中空夹墙与地下管道送入屋内，效果拔群。

因此，父子二人竟聊得有些酷热。

洪天贵连饮数盏茶后，数落起了老父亲：“您当初就不应该封杨秀清为圣神风，又在《天条书》里写什么：赞美圣神风为圣灵。”

“我后来改了，圣神风只是天父吹的气，仅能传达他的旨意罢了。”洪秀全强自争辩道。

洪天贵冷哼一声：“但杨秀清就是利用这个获得了实际上的天父身份，这其中有致命漏洞！”

“他都死了……”

“还会有后来人！”好大儿打断了老父亲的话，“您不如将圣神风改为天玄，这更符合华夏意蕴，再规定三位为天父、天玄和天王。”

“如此，三位便都会落在您身上，无人能够超越，无人能够替代。”

洪秀全听得如痴如醉，这是他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他渴望至尊神权。

但也有顾虑。

“若是有人不认该当如何？”

洪天贵翻了个白眼，“谁反对谁就是有贼心，如今您神权在握，又有我武力相佐，此事并不难。”

“其次，您封的那些王只在乎世俗利益，他们对这个不感兴趣。”

他其实不想打击洪秀全，何止诸王对神学的解释权不感兴趣，如今天国就没几个感兴趣的人，甚至避之不及。

但洪天贵感兴趣，这是个非常有价值的东西。

老父亲看起来有些松动，但仍不够坚定，他凝视着儿子，似乎有些不忍。

“天贵啊，我最近一直在琢磨四位一体，就是把你也算进去，我和几位洋教士探讨过，但他们不认同。”

“你方才所说，爹很欣慰，就是觉得不带上你，这心里过不去。”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大肌。

洪天贵摇了摇头：“您的神格不可分割，必须是唯一的、至高的。”

“您搞世袭那套，那子子孙孙都会来分天王这个神格，分到最后，到底哪个天王最大？信徒们该信谁？”

洪秀全终于听懂了话里的意思，颇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是啊，自己一直追求至尊神权，可不就得保持唯一性吗？

若搞世袭传承，那这天王的名头也必在其内，数代之后还会有谁能真正把他放在心里？

神权绝不能世俗化。

可他心里又极不是滋味，便带着浓浓的心疼轻声问好大儿：“那你看来是不打算继承天王这个头衔了？”

“天王只能有一个。”洪天贵回答得斩钉截铁，“就像基督，他是独一无二的，不可能他的子孙也是基督。”

“那你没了这个头衔……”老父亲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恐慌，一时间心痛到无以复加。

好大儿把胸膛一挺，肃然道：“您是神，我是神之子，这个身份已经比俗人高太多，何惧之有？”

他又微微一笑：“我只要世俗的权力，比如暂时先当个辅政军师或者摄政军师？”

这回，洪秀全真听懂了。

内心相当挣扎。

他徐徐问道：“你想架空我？”

“您理过政吗？”儿子反问，“您喜欢理政吗？我太平军自入天京始，您便每日深入简出，甚至不出。”

老父亲苹果肌微动，傲然道：“我是天王，乃天上真神下凡，岂可时常沾染俗务？”

精神状态挺好，据说精神病患者一般都很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