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天京。

这些称谓听起来大气无比，却在细节上令人恼火。

洪天贵摇着头进了城，向身旁老叔抱怨道：“这城门能不能扩宽点？搞得跟进民房一样。”

《金陵省难纪略》有载：“贼将城门砌小，仅如寻常大门状。”

有的门甚至只能走一个人。

洪仁玕脸上的表情毫无波澜，“天京时常被清妖围困，门小好守。”

那倒是，守得整个都城像座军事要塞，城中许多小巷被人为堵塞，以防刺客藏匿、通行。

“老叔这次回来可是有事缠身？久不见你去苏埠嘛。”

洪天贵扫过道路两旁的破屋，一刻都不想停留，这还是街边，若往纵深去则更加衰败，唯有各大王府金碧辉煌。

老叔叹了口气：“幸好你在安庆大获全胜，否则我真要急死了，最近来了很多传教士，我实难抽身。”

他带着一脸愧疚。

“彼时，又正月宫得知你在潜山遭遇强敌，不顾天王阻拦，执意要带一千王府侍卫前去驰援，闹得不可开交。”

“嗯？”洪天贵感到很意外，难道父爱不再？

“听这意思，我爹不愿帮我？”

洪仁玕急忙摆手：“不不，你千万别误会，实在调不出精兵了，天王连下数道诏令，命忠王等人前去驰援，不想尚在筹备时，你捷报传来。”

忠王，真就忠吗？

叔侄二人一路叙旧，直至天王府前，又下马步行前往金龙殿。

殿中，洪秀全端坐在大位上，宝相尊严。

他不出宫，声称宫外乃是俗界，出宫有失至尊。

洪天贵进殿后行跪拜大礼，口呼：“父王陛下万岁。”

天王仪态威严、庄重肃穆，他快速扫过座下一众文武百官，心中涌出无尽自豪。

他想告诉众人：看，这就是我培养出来的储君，文武双全。

然洪天贵却意兴阑珊，殿中所立文武，哪一个不是酒囊饭袋？

仪式结束后，爹将儿押进了书房。

“你给我跪下！”

“好嘞。”洪天贵从善如流。

天王伸头朝外探望两眼，随即将门紧紧合上，转头就是一顿臭骂：

“你这逆子！谁让你擅自领兵前去涉险？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洪天贵跪得笔直，两眼直视前方。

“我率西线众将士力破清妖数万大军，斩敌八千，俘虏三万有余，今安庆固若金汤，天京西门再无兵患！”

“啊，对对对。”洪秀全背负着双手在书房里来回乱窜，气得胡子直翘。

“你是大英雄，咱天国没了你就转不动啦，那你跟我说说，为何要纳降韦志俊？他是什么货色你不清楚吗？”

好大儿把腰一挺，淡然道：“我无人可用，且他有冤屈，您更清楚。”

“好好。”洪秀全气的凌空手指乱点，“那你为何要让孤儿营的小子们剃头？还穿那种不伦不类的衣裳？”

“他们现在叫近卫第一军。”洪天贵嘴角一歪，心想：“您有什么资格说我哟？”

“我问的是这个吗？我问的是服饰发型，别跟我打岔！”

“嘶！哎哟……”洪天贵捂着膝盖往旁边一倒，痛呼起来。

“嗯？怎么了？”洪秀全猛然回头，疾步窜了过来，“到底怎么了？”

好大儿眯眼看向老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