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过完就是圣诞节。

天刚亮时，曾铁桶终于开始突围了。

他的作战计划很细致，比如谁去迂回夹击，谁率领藤牌手去壕沟探路。

甚至还有直接进攻集贤关的佯动部队，主打一个声东击西。

其实李续宜在潜山吃过亏后，就给曾铁桶发过战报。

老李说，这种壕沟曲折狭窄，切不可令士卒深入作战，否则必遭火攻。

唯有绕行，或以土填出纵道，于地面俯攻才有胜算，还得防着长毛的炮。

但对于曾铁桶来说，绕行是不可能的，能绕他早就跑了。

以土填沟他倒是试了，结果还没到沟边就被轰成了渣，所以他只能派藤牌手下沟肉搏。

洪天贵站在瞭望台的胸墙后俯视着整个战场，不由感叹道：“其实曾铁桶搞错了，他有两万多兵，如果全部拿来冲壕，也许真能冲过去。”

实际情况确实如此，曾铁桶的目的和李续宜完全不同，前者只需要打通一条路即可。

如果人数够多，太平军是杀不过来的，或者杀了也来不及转运。

那样就会阻碍交通，便能为曾铁桶突围创造出窗口时间。

但站在一旁的秦锐却不赞同这种看法，他说：“殿下，您经常说人都是怕死的，曾铁桶真拿两万人来冲壕，也许他更跑不了。”

“嗯？”洪天贵侧头看了过去，问道：“为啥？”

秦锐踮着脚朝胸墙外看了看，然后伸手一指道：“您看那边，湘军一接触战线，刚死了几个人，后队就开始掉头跑了。”

“两万人来冲阵，一旦发生刚才这种情况，整个阵型就乱了。”

洪天贵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随即嘴角一咧。

那是叫死几个人吗？那一片尸体最起码被两三门锐捷炮的霰弹关照过。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若论英勇程度，湘军绝对不如太平军。

历史上的安庆之战，太平军为了冲击曾铁桶的壕沟，是真的前赴后继拿命在填。

现在该轮到他们尝尝味道了，只不过这次的惨烈程度更甚。

湘军负责藤牌手探路的将领李臣典被熏得满脸黢黑，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气味顺着他的鼻孔钻进肺里。

这位敢打敢拼的悍将此刻只想喝水只想吐，太惨了，到处都是凄厉的嘶嚎声，到处都是黑烟。

“李爷，咱撤回去吧，弟兄们撑不住了。”

几名亲兵护在他的左右，目光到处乱瞟，不瞟不行，鬼知道从哪就扔过来个瓶子。

只有眼疾手快的人，才能用藤牌格挡开，还得卸力，否则瓶子一破，立马烧着。

“这特娘的是哪？”李臣典已经有些恍惚，他根本没听进部下的话，而是到处乱窜，也不知道想干啥。

亲兵像偷地雷一样警戒着，还得一心二用回答上官的话。

“那谁知道啊，转来转去的，头都转晕了，不行咱爬上去瞧瞧吧？”

李臣典重重点头，然后指着亲兵命令道：“你蹲下，我踩着你上去。”

亲兵照做，他爬了上去。

“李爷，看清楚了吗？这是啥地方啊？快到缺口了吗？”

砰砰砰！

李爷从沟边栽了下来，他口吐血沫挣扎道：“还、还……早。”

亲兵跪在地上搂住了他的脖颈，又伸手抚平了他的眼皮。

最后仰天大喊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