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成带走了龚德树的骑兵，是幼天王要求的。

此战即决战，得优先照顾主力。

却不想左宗棠又闹将起来。

“我要见你们幼王！快去通报！”

看守瞥眼一瞧，露出嫌弃表情。

“我们这没幼王，再瞎喊拿针线把你嘴缝上！”

“人家叫幼天王。”余际昌趴在毡垫上认真纠正道，“加个殿下会显得你更有学识，大儒。”

“哼！”老左回头瞪了他一眼，随即扭头冲看守温声道：“这位小哥，我要见你们幼天王……”

他说话时始终盯着对方侧脸，见人无动于衷，又蹦出两个字：“殿下。”

看守把脸转了过来，瘪嘴道：“那就走吧。”

左宗棠脑袋一伸，探问道：“不需要通报吗？”

看守摇了摇头，“殿下说了，你们谁想找他都可以直接带过去，他有空就接待，没空你们再跟我回来。”

“有点意思。”老左心中暗道。

“这小子还挺务实的，像做事的样子，倒也没什么架子。”

他见到洪天贵时，发现对方正在默写东西，待搜过身后，被允许坐在桌子对面，身边各站了两名卫兵。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幼天王没有抬头，依旧在奋笔疾书。

桌面约莫三尺见方，左宗棠挺着身子试图看清楚他在写啥，因此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就是想找你聊聊，你在写啥？”

洪天贵抬起了头，目光带着戏谑。

“你放心，我是不会拿你的身份去做文章的。”

“不。”老左摆了摆手，“老夫混迹官场多年，自谓尚有识人之明，观你行事，却不似阴狡鄙陋之徒，这点信度我还是有的。”

“老夫只是好奇，令尊笃信西洋教法，按说你亦潜心其道，何以略通史籍一二？莫非令尊允许你涉猎儒典？”

洪天贵哼哼两声轻笑，朝卫兵微一努嘴，继而兀自喝起了茶。

卫兵得讯偏头看向老左，朗声道：

“幼天王殿下时常能够得到天父教导，也叫天启，你懂不懂？”

左宗棠就觉眼皮猛地跳了起来，接着是头皮。

还我懂不懂？果然是跳大绳的！

他嘴角一撇，讪笑道：“老夫虽不才，却也知你们所谓天父便是泰西之上帝，难道他也知晓燧皇、诸葛武侯？更谙黄老、百家之道？”

洪天贵打了个哈欠，又用手指着桌面不满道：“怎么不给客人上茶呢？”

“哦。”卫兵俯身摸来一只盏，然后捧起竹筒将其斟满，接着推到老左面前翁声道：“喝吧。”

“呃……好。”左宗棠应了声，又将目光转回，这次换他眼神戏谑了。

洪天贵揉了揉脸，语气有些随意。

“你去过不少地方，肯定见过泰西上帝的画像，因此肯定也知道他爱穿白袍，不喜欢戴帽子或者头饰，看起来很朴素对不对？”

老左愣了下，脑海中迅速回想起曾经见过的那些画像，片刻后点了点头。

“呵呵。”洪天贵笑了，“我跟你说，我们的天父，他是头戴高边帽，身穿黑龙袍，满口的金胡子一直拖到肚脐眼上，宝相尊严。”

这话可把左宗棠镇住了，他皱着眉毛想了半天，也想象不出高边帽是个什么东西。

但黑龙袍……龙袍？

“所以你们的天父是华夏之人？那个高边帽又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