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让你见见真正的死神!(2 / 2)拂晓啊拂晓
海特尔感觉到了某种东西正在形成。
“你在做什么。”
杜威本体抬起头,嘴角的弧度和Z先生分身一模一样。
“让你看看,真正的死神。”
杜威本体和Z先生分身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语调平缓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实。
海特尔站在破碎祭坛的阴影里,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像是被什么蠢话噎住了。
他那件浸透死亡气息的黑色祭祀袍无风自动,下摆扫过满地碎石,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真正的死神?”
海特尔歪了歪头,暗红色的浑浊眼珠在杜威和Z先生之间来回转动,最后定格在那个灵体分身上。
他的嘴角朝一侧咧开,露出被血腥味染成暗红的牙齿,那个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轻蔑。
“你是在说他吗?这个脆弱的分身?”
海特尔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Z先生的方向虚点了一下,那个动作像是在指点一件微不足道的藏品。
“你们管这叫死神?”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陵寝里荡开,每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嘲弄。
“那条羽蛇,承载着萨林格尔大人一千三百年的等待和意志,是死神途径唯一的、真正的归宿。”
海特尔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石板泛起死灰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朝杜威的方向蔓延。
“而你们,两个连神性都握不稳的窃贼,居然敢在我面前宣称自己是死神?”
他笑了起来。
“呵,愚蠢。”
海特尔收住笑,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度严肃,严肃到近乎狰狞。
他双手抬起,在胸前合拢,掌心相对,指缝间开始渗出浓稠的灰黑色雾气。
“既然你们找死,我就送你们去见真正的神。”
他口中开始吟诵古老晦涩的音节。
那是亡者之语的更高阶变体,每一个音节落下,陵寝里的死亡气息就浓郁一分,连空气都开始变得粘稠沉重,像是凝固的铅水。
杜威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海特尔,只是转过头,看向阿兹克先生。
“先生,请帮助我!这也是帮助你!”
一旁的Z先生整理了一下破损的领结,动作慢条斯理,和他此刻狼狈的灵体状态形成一种荒诞的对比。
阿兹克艰难抬头,微微点了点头。
杜威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摊开。
Z先生同时抬起左手,动作和他一模一样,掌心向上,摊开。
两个杜威的掌心中央,同时浮现出一枚古旧的铜哨。
那铜哨的样式古朴,表面布满了深绿色的铜锈,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就在它出现的瞬间,整座陵寝的空气猛地一滞。
海特尔的吟诵声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了那两枚铜哨,看见了铜哨上残留的、和阿兹克身上一模一样的死亡气息。
那不是模仿,也不是伪造,那是同源同质的烙印,是死神血脉最直接的凭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海特尔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向前踏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脚步在石板上碾出一道灰痕。
“阿兹克的信物怎么会……”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一直半跪在祭坛边的阿兹克。
阿兹克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棕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剧烈的痛苦和挣扎。
当那两枚铜哨同时出现时,他浑身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支撑身体的双臂猛地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
“阿兹克殿下!”
海特尔失声喊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惊惶。
阿兹克没有回应。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石板上,十指深深抠进裂缝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不正常的惨白。他的额头上,那些原本已经消退的漆黑鳞片重新浮现,一片片从皮肤下顶出来,带着血丝,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不……”
阿兹克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那不是我给的……我从来没有……”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是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撕扯。一半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对同源信物的本能共鸣,另一半是属于阿兹克·艾格斯这个人的、对死亡途径的本能抗拒。
海特尔冲了过去,黑色祭祀袍在身后拖出一道残影。
他蹲下身,伸手想要扶住阿兹克的肩膀,手指刚碰到对方的衣料,就被一股灼热的死亡气息弹开,指尖瞬间被烫出一片焦黑。
“殿下!您清醒一点!”
海特尔的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您是死神的孩子!您存在的意义就是……”
阿兹克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交织着汗水和血水,棕色的眼眸深处,苍白火焰正在疯狂跳动。
“闭嘴!”
这两个字从阿兹克嘴里吐出来时,带着一种海特尔从未听过的冰冷和锐利。
海特尔愣住了。
阿兹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直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对抗某种巨大的重压,但每一个动作都稳定而坚决。他抬起手,抹掉脸上的血水,露出那张被痛苦扭曲、却依然能看清轮廓的学者面孔。
“我曾是那个国度的死亡执政官……”
阿兹克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但那是曾经!”
海特尔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从蹲姿站起,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黑色祭祀袍下的鳞纹全部亮起,灰黑色的雾气在他周身凝聚成实质的铠甲。
“不可能!”
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杜威握紧掌心的铜哨,哨身上的铜锈在死亡气息的浸染下,竟然开始泛出淡淡的暗金色泽。
“你以为血脉是唯一的钥匙?你以为继承是单向的施舍?”
杜威抬起头,目光穿过海特尔,落在阿兹克身上。
“真正的传承,是双向的信任。”
阿兹克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看着杜威,看着那个站在陵寝阴影里的年轻人,看着他掌心那枚散发着熟悉气息的铜哨,看着他脸上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自信。
某些东西,忽然就通了。
那些断裂的记忆碎片,那些在轮回中反复出现的模糊面孔,那些无法用逻辑解释的直觉和信赖,都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
阿兹克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挣扎和痛苦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清明。
“杜威先生。”
他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清。
“谢谢你。”
海特尔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阿兹克,看着那个他守护了一千三百年、等待了一千三百年的殿下,此刻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一个外人。
“殿下……”
海特尔的声音干涩。
“您在说什么?您忘了我们之间的契约吗?您忘了萨林格尔大人的嘱托吗?”
阿兹克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杜威身上,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我记得所有契约。”
阿兹克轻声说。
“但我更记得,是谁在我每次醒来时,耐心地帮我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
“但我,应该是我。”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了海特尔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怒吼,想告诉阿兹克他错了、他被蒙蔽了,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阿兹克抬起了手。
那只手缓缓伸向杜威的方向,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那个动作和杜威、Z先生刚才的动作如出一辙,却带着截然不同的重量。
阿兹克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陵寝里回荡。
“以阿兹克·艾格斯之名。”
杜威同时抬起手,与阿兹克遥遥相对。
“以埃德蒙·杜威之名。”
Z先生分身抬起左手,动作与他们同步。
“以摆渡人之名。”
“自灵异时代诞生,在死亡冥河游荡……”
三个声音重叠在一起,音调起伏一致,像是经过无数次排练的合唱。
“自灵异时代诞生,在死亡冥河游荡……”
“自灵异时代诞生,在死亡冥河游荡……”
海特尔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他终于明白了这两个杜威要做什么。
尊名?
这是谁的尊名?
不!
这不是任何一个他熟知的古神或者真神的尊名。
他们在祈求什么?
不管是什么,不能让他们念下去!
海特尔嘶吼着扑上去,双手凝聚出两道灰黑色的死亡长矛,朝着三人投掷而去。
长矛撕裂空气,在半空中拖出两道漆黑的轨迹,矛尖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坍塌。
但长矛没有命中。
它们在距离杜威三人三步远的地方,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屏障看不见摸不着,却坚固得像一堵看不见的墙,长矛撞在上面,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然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量一样,软塌塌地坠落在地,化作两滩灰黑色的液体。
海特尔的脚步僵在原地。
这股屏障莫名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是……
是他最熟悉的死亡气息。
而且是极为浓厚、极为纯粹的死亡气息,比海特尔拥有的还要纯粹!
这怎么可能?!
死神大人尚未复苏,我和阿兹克殿下是唯二的死神途径天使。
世界上怎么会有比我的力量还纯粹的死亡气息!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液体,又抬头看看那三个并肩而立的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恐惧!
掌管死亡的天使,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你们……”
海特尔的声音发颤。
“你们怎么可能……”
没有人回答他。
杜威、Z先生、阿兹克三人同时开口,念出了最后一句尊名。
“来自终焉之地的巨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陵寝的穹顶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
那声音不像是撞击,更像是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物体,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挤开所有阻碍,从另一个维度强行降临。
石块开始从穹顶剥落,灰尘簌簌落下,在空气中弥漫成一片灰白色的雾霭。
海特尔仰起头,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他看见穹顶在碎裂。
然后,一片灰白色的雾气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那雾气浓稠得像凝固的实体,内部翻滚着无数模糊的人影,耳边能听到低沉的呜咽。那声音来自几十万个嗓子,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死亡的寒意。
雾气中,一根漆黑的龙骨探了出来。
那龙骨的材质非木非石,表面覆盖着深绿色的铜锈和某种不知名的暗沉光泽,它缓慢而稳定地向下压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开始凝结成霜。
海特尔的嘴唇动了动,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某种巨大的位格力量锁定。那是更高层次的死亡规则对低层次的压制,是绝对的、不容反抗的统治。
他看见龙骨下方,船身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然后是古老破败的桅杆。
最后是那面挂满了灵体和黑气的船帆。
船帆展开的瞬间,数十万亡魂的哀鸣汇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声浪,从船体两侧倾泻而出,扫过陵寝的每一寸墙壁、每一块石板、每一条裂缝。
声浪过处,海特尔精心布置的仪式纹路像纸一样被撕碎,那些刻在石板上的符文开始褪色、剥落。
海特尔楞在原地。
以他历经数个纪元的经历,也从未见过如此场面。
喂……这……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这位死神最忠实的仆从,序列二的古老天使,灵教团人造死神派的领袖,此刻像个孩子般仰着头,看着那艘从天而降的巨舰,看着那面在死亡气息中猎猎作响的船帆,看着船首那个模糊的、由无数灵魂哀嚎构成的巨大木船。
他嘴巴一开一合,发出咿呀不明的声响。
“这……”
幽灵船的船首正对着他的面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横冲直撞的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