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让你见见真正的死神!(1 / 2)拂晓啊拂晓
那双苍白火焰构成的竖瞳注视下来的一瞬,杜威感觉自己不再是活人,而是一件被编好号码、等着回收的祭品。
这头羽蛇将他当成了人造死神复苏进程中最完美的临时容器!
该死!
这种仅凭本能和模糊感应运作的东西,反而能看破“Z先生”是分身,直接找到我了?
杜威的脸色很难看,但也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他立刻做出应对。
“所有人员,进入战斗岗位!”
杜威的声音第一时间在甲板上炸响,语调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不容违抗的压迫。
“艾德雯娜,接管舰队指挥,所有船只收缩防御阵型!”
“嘉德丽雅,星象术覆盖非战斗人员!”
“达尼兹,把萨维尼带到最底层船舱,锁死,任何人不许靠近!”
他一步跨到船首,命运之骰被攥进掌心,目光穿过漆黑海面,钉在那股恐怖气息的源头上。
骰子安安稳稳的,六面都是六。
这让杜威稍微放心一些。
“你到底招来了什么?!”
嘉德丽雅出现在他旁边,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发誓,这种层次的东西哪怕在神秘女王那里,她都没见过!
“不是我招来的。”
杜威的回答简短而坦然,语尾甚至带着一丝自嘲。
“我想它的主人也很好奇它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吧。”
嘉德丽雅低声咒骂了一句,双手展开星象仪,璀璨的星辉从仪器核心喷薄而出,在黄金梦想号的上空强行铺展出一片虚假的星空迷宫。
无数星辰在迷宫内闪烁移位,将黄金梦想号的真实坐标切割复制成数十个不断变化的错误幻象,试图迷惑羽蛇的锁定,为舰队争取哪怕几秒钟的转舵时间。
“船长!我来了!”
弗兰克·李抱着培养箱冲了过来,看着那遮天蔽日的羽蛇,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亮起了研究者看到珍稀样本时特有的狂热。
“这条蛇的羽毛能给我留一片吗?我有一个非常棒的想法!”
“能打死我都给你!该死的!”
杜威骂了一声,随即就看到弗兰克打开培养箱,把那些经过特殊改良的、散发着诡异活力的蘑菇一株株奋力抛入海中。
蘑菇接触到蕴含死亡气息的海水,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
灰白色的菌毯在海面上迅速蔓延,贪婪地吞噬着海水中弥漫的死亡气息,虽然很快就因承受不住神性浓度而枯萎坍塌,却在短暂的时间窗口内成功干扰了羽蛇的感知频率。
“干得漂亮!弗兰克!”
杜威赞了一句,脚下灵性涌动,属于领航员的空间之力开始积蓄,试图带着整艘船短距离空间跳跃,脱离这片被锁定的海域。
空间之力刚刚发动,一阵强烈的阻力便从虚无中传来。
杜威脸色瞬间变化。
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气息已经被那羽蛇通过某种冥冥中的联系,与遥远彼方的死神陵寝强行绑定在了一起。
他现在就是一只被看不见的线拴好的风筝,无论往哪逃,线的另一头都攥在陵寝手里。
逃跑只会把整支舰队一起拖入那座陵寝的死亡投影。
不能在船上打。
这个判断在他脑中成型的同时,羽蛇体内那股被海特尔仪式激活的死神残余意志也做出了回应。
那条延伸出海面不知几千米的蛇尾高高抬起,带着毁灭一切的重量拍向海面。
爆裂般的巨响传遍整片海域。
一道高达数百米、由漆黑海水凝成的恐怖海墙,朝着黄金梦想号和周围的附属舰队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黄金梦想号在这道海墙面前,渺小得像浴缸里的木制玩具。
船体被巨力推向一侧,几乎在一息之间侧翻了大半,甲板上所有没来得及固定身体的船员像下饺子一般被甩入空中,落进冰冷的海水。
达尼兹死死抱着一根栏杆,脸被风压吹得变了形,从嗓子里拼尽全力挤出一长串最污秽的脏话。
最底层的船舱里传来萨维尼惊恐的哭喊。
“爸爸!”
杜威在船体倾覆的一刻用灵性把自己钉死在甲板上,看着即将吞没一切的海墙,看着在海中挣扎的船员,看着岌岌可危的舰队。
他的眼神变了。
他不能再犹豫,必须把自己这个诱饵从船上摘出去。
“艾德雯娜!嘉德丽雅!稳住船!我引开它!”
话音未落,他已经放弃了带船逃跑的念头,将所有空间之力都灌注于自身,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光,没有选择远离,反而主动朝着那片漆黑海域的源头、朝着死神陵寝的方向全速撞了过去。
羽蛇那燃烧苍白火焰的眼窝微微转动,体内的死神残余意志驱使着这具庞大的神性躯壳做出了本能的回应。
放弃眼前这堆脆弱的玩具,庞大身躯转向,追着杜威那道渺小的流光汹涌而去。
嘉德丽雅站在倾斜的甲板上,用星象仪的力量勉强稳住船体。
她没有去拦杜威,那是唯一的办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只是抬起手,用尽全力在杜威前方的海面上用星光铺开了一条短暂的通路——不会被海浪和死亡气息吞没的、能多撑几秒的通路。
杜威的背影消失在黑海的边界,那如同山脉般的蛇影紧随其后。
嘉德丽雅收回手,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复杂情绪,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海风能听见。
“这三件事的第一件,算你提前还上了。”
她转身面向摇摇欲坠的黄金梦想号,权杖重新亮起星辉。
“船和人,我替你看着。”
。。。
羽蛇消失了。
海特尔站在破碎的祭坛旁,伸向虚空的手掌还维持着刚才下令的姿势,五指张开,掌心朝上,黑色祭祀袍的下摆在死亡气息里无风自动。
他的命令是让羽蛇吞噬Z先生,将这个完美容器彻底融入神性框架。
羽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为什么。”
海特尔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他转过身看向Z先生,又抬头望向羽蛇消失的方向,暗红色的浑浊眸子里翻搅着困惑和怒意。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它竟然放弃了你。”
Z先生靠在祭坛残骸上喘气,黑色礼服破烂得像条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抹布,但他伸手整理领结的动作依旧带着那股让人牙痒的从容。
“也许你养的宠物终于有了自己的审美。”
海特尔掌心凝聚的灰色风暴散去了,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入某种更深的东西。
他想通了。
“本体。”
海特尔的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祭祀袍下那些鳞纹开始缓慢跳动,与远方某个看不见的频率同步。
“它没有放弃你,它是闻到了更鲜的血。”
Z先生整理领结的手顿住了。
海特尔低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陵寝里撞来撞去,最后全部坍缩进他胸腔深处。
“无所谓了。”
他迈步走向Z先生,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仪式般的节奏,脚底的石板在接触到他靴底的刹那泛出死灰色的纹路。
“一个分身,灵体里还流淌着死亡之力——死亡途径的高位者对低位者天然拥有奴役权。你那点信仰和愿望,挡不住死亡执政官的直接掌控。”
Z先生抬起手杖,杖尖抵住海特尔的胸口,愿望之力在接触面炸成一圈白色涟漪。
海特尔连步子都没停。
他伸出右手,两根手指轻轻夹住手杖顶端,像捏住一根不值一提的枯枝,用了一个极小的力道向下压。
Z先生的手臂跟着被压了下去。
一股浩瀚到荒谬的死亡权柄顺着手杖的材质灌进来,那东西绕过灵体外壳,直接渗透进许愿鬼核心的底层结构,用一种类似亡者之语的频率改写他的运行逻辑。
杜威的意识在远方的海面上剧烈震荡。
他正操控本体全力逃离羽蛇的追击,空间跳跃一次接一次撕开海面,同时还要维持对分身的控制,两条线同时拉扯,整个灵魂像被从中间劈成两半。
“滚开。”
Z先生后撤,手杖脱手飞出,他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不受控制的僵硬,左腿膝盖无预兆地弯曲了一下,差点单膝跪地。
海特尔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张开右手掌心朝下,像在驯服一匹受惊的马。
亡者之语从他嘴唇间溢出。
那是死亡本身在震动空气中每一颗水分子,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敲击在Z先生灵体核心中属于死亡之力的共振点上。
Z先生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向海特尔的方向倾斜。
杜威咬碎了后槽牙。
分身的控制权正在被一寸寸剥夺,那种感觉像有人往一杯浓墨里不断注水,属于他的意志在变淡,属于死亡途径的控制在变浓。
“重启!”
杜威在海面上吼出这两个字的同时,Z先生体内的许愿鬼核心爆发出一层白光。那是许愿鬼最底层的能力——时间回溯性质的自我重置,足以将灵体状态刷新到数秒之前。
白光炸开的一瞬,海特尔的亡者之语被强行中断,他脚下的石板碎裂了一圈,身体向后滑出半步。
然后他站稳了。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被白光灼出的浅坑,祭祀袍布料在坑边卷起焦黑的边缘,露出下面那些与羽蛇鳞片如出一辙的黑色纹路。
“时间回溯。”
海特尔抬起头,浑浊暗红的眸子里满是嘲弄。
“在死神的陵寝里倒回时间一万次,尽头还是我。”
Z先生的重启确实生效了,灵体外壳重新变得完整,被寄生的死亡纹路也消退了大半。
但陵寝里的一切都没有变。
祭坛还是碎的,壁画还在渗血,空气里弥漫的死亡神性浓度没有降低哪怕一丝。
阿兹克先生还是半跪在那里,棕色眸子涣散,嘴唇不断翕动,像是在和脑海深处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对话——自从那道来自死神残留意志的讯息传入之后,他就再也没能完全清醒过来。
海特尔看都没看阿兹克一眼。
他重新举起右手,掌心朝下,亡者之语的第二段从他齿缝间淌出。
这一次,Z先生连抵抗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
他的双腿直接失去控制,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双手撑地,手指扣进石板裂缝里。
杜威的本体在海面上几乎同时弯下了腰,鼻腔里涌出一股热流,黑血滴在飞溅的浪花上。
分身被控制的反馈,正在通过灵性链接侵蚀本体。
可他不能切断链接——切断了,Z先生就彻底沦为海特尔的傀儡。
“你的反抗很精彩。”
海特尔蹲在Z先生面前,歪着头欣赏他痛苦扭曲的表情,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
“你体内那三种力量里,死亡之力占了多大比重,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Z先生的额头上。
Z先生的灵体开始震颤,许愿鬼核心被海特尔的力量一层层剥开,像在拆解一件精密的机械。
海特尔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向陵寝的穹顶,脸上浮现出近乎宗教般的虔诚与癫狂。
“一千三百年了。萨林格尔大人的意志终于找到了新的归宿,而这一切都将从这座陵寝开始。”
Z先生趴在地上,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四肢像被钉在石板上,海特尔的亡者之语将他构成灵体的每一个单元都锁死了。
然后他笑了。
海特尔皱起眉头,低头看着这个已经被彻底控制的灵体分身。
“你笑什么。”
Z先生的笑声从喉咙深处翻涌出来,在陵寝的墙壁上反复弹射,混合着回音变得尖锐而放肆。
海特尔的脸阴了下去。
“我说你笑什么?!”
Z先生抬起头,被控制的身体做出这个动作时发出了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
他的眼眶里没有苍白火焰,只有一种纯粹的嘲弄和不屑,那是属于杜威本人的表情。
“哈!死神?”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嘴角咧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声带因为被死亡之力侵蚀而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一个死了一千多年的东西,也配叫死神?”
“一个借着孩子复苏的混蛋也配叫神?”
“一个怕死的老东西罢了,死神?”
“老子说了,他也配!”
海特尔右手掌心的灰色风暴暴涨,胸膛剧烈起伏,鳞纹从脖子一路亮到了额角。
亡者之语骤然加重了三倍。
Z先生的脊椎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上半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向地面,额头几乎贴上石板。
可他的嘴没有停。
“我,才是死神!”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整座陵寝的死亡气息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两个完全不同体系的死亡规则在同一空间里产生了干涉。
海特尔的表情从暴怒转为错愕,又从错愕转为某种更复杂的审视——他的确从Z先生身上感知到了一层完全陌生的死亡气息,那不属于死神途径,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鬼神规则。
陵寝入口传来重物撞击结界的闷响。
海特尔转头。
杜威的本体从空间裂缝中跌落出来,深蓝色外套的后背被鲜血浸透,脚还没站稳,目光已经在扫整个陵寝的布局。
海特尔脸上绽开了笑容。
本体来了。
他抬手准备重新连接羽蛇,然后他看清了杜威身后的空间裂缝。
空的。
没有羽蛇。
海特尔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暗红色的眸子急速收缩。
“你把它甩掉了?”
杜威没有回答。
落地的同时已经将全部注意力灌回分身的灵性链接里,Z先生被压在地上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重新获得了几分活动能力。
海特尔反应极快。
他不再去管羽蛇的去向,祭祀袍下的鳞纹全数亮起,左手按向自己的胸口,右手朝杜威本体的方向一推。
一道经过高度凝练的冥界之门投影在杜威脚下张开,虚幻的青灰色门扉裂成缝隙,无数苍白到透明的手臂从门缝里伸出,抓向他的脚踝。
杜威空间跳跃,闪到了Z先生分身旁边。
两个杜威并肩站在一起。
本体伸出右手,分身伸出左手,两只手同时按在了各自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