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这次的摇晃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海浪。

接下来的几天，黄金梦想号，或者说新成立的“轮回上将”舰队，进入了高速整合期。

艾德雯娜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和协调能力。

她带着达尼兹和几名核心船员，雷厉风行地接管了原地狱上将麾下的三艘主力战舰，以及七八艘辅助舰船。

她重新划分航线，调配人手，甚至根据杜威那条“减少无谓杀戮”的规矩，制定了一套更精细的劫掠守则。

杜威则更多待在船长室里。

他有时与Z先生分身进行思维同步，远程调整许愿鬼对幽灵船和信众的管理。

有时研究从萨维尼那里获得的、关于第四纪所罗门帝国的零碎知识，以及那张“命运之轮”牌偶尔传递来的模糊信息碎片。

萨维尼的情况稳定了下来。

他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对杜威产生了极度依赖，几乎寸步不离。

当然，是在安全范围内。

杜威不得不让艾德雯娜找来各种玩具、图画书，甚至亲自给他讲一些简化版的航海故事，才勉强稳住这位半神“爸爸”的情绪。

副作用是，船上其他船员看到这一幕后，眼神都变得极其古怪。

他们看向杜威的目光里，充满了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某次，达尼兹看到杜威一边用灵性控制漂浮的玩具，躲避萨维尼的抓取，一边分心阅读文献，忍不住由衷感叹。

“船长，您真是辛苦了。”

杜威没好气地抬眼。

“闭嘴，去检查船帆。”

……

平静，或者说忙碌而有序的日子，在第四天夜里被打破。

那是一个无月的夜晚。

海面上弥漫着淡淡薄雾，能见度不高。

黄金梦想号如今是舰队核心旗舰，悬挂着新设计的黑底银色沙漏旗帜。

沙漏象征轮回。

它正沿着一条相对安全的航线，朝计划中的新基地航行。

杜威正在船长室里对照海图，思考接下来是先去接收地狱上将的某个关键补给点，还是先处理手里积压的、关于几个神秘组织的情报。

Z先生分身则通过灵性链接，远程“监督”着幽灵船上的信仰循环系统运转。

突然，胸口的命运之骰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烫。

杜威的动作猛地顿住。

几乎在同一时间，灵性感知传来了剧烈警报。

那并非来自船体受损，而是来自极远处的海面下。

一股极其凶悍，带着浓烈怨毒和恶意的灵性波动，正在急速靠近。

快得惊人。

“敌袭！”

了望塔上，值班水手凄厉的喊声撕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沉闷的轰鸣声从船舷左侧传来，仿佛巨兽撞上了船体。

整艘船猛地一震。

船舱内没有固定的物品哗啦啦倒了一片。

杜威瞬间冲出船长室，来到甲板上。

海面上的薄雾被某种力量搅动，正迅速变得浓稠。

雾色转暗，仿佛墨汁泼洒。

阴冷气息，以及一种类似陈旧铁锈混合腐烂海藻的独特气味，开始弥漫开来。

一艘通体暗红，仿佛由朽木和阴影拼接而成的狰狞海盗船，正从左侧浓雾中缓缓“挤”出。

它的船首像是一颗扭曲哭泣的女性头颅。

桅杆上挂着的不是帆布，而是一张张仍在微微抽搐、如同人皮般的诡异旗帜。

最让人心悸的，是船首甲板上站着的人。

他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暗红色长风衣，仿佛整件衣服都浸满了阴冷的怨气。

他的头发是罕见的银白色，皮肤却呈现出死人般的苍白。

他的眼睛是深邃的暗红色，此刻正毫无感情地注视着黄金梦想号，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猫戏老鼠般的笑意。

血之上将，塞尼奥尔。

五海之上，以残忍、诡异和强大的怨魂能力著称的海盗将军之一。

传闻他是玫瑰学派纵欲派的重要成员，拥有诡异的灵体状态，以及操纵怨魂和诅咒的恐怖力量。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敢主动袭击刚刚击杀地狱上将，声势正盛的轮回上将舰队？

杜威心中念头急转，同时迅速扫视战场。

左侧船舷被撞开了一个不大的口子，海水正在灌入，损管队已经开始行动。

几艘敌方快速小艇正从血之嚎哭号两侧放下，上面载着动作迅捷、气息阴冷的海盗和玫瑰学派非凡者。

他们试图登船接舷。

而原本应该处于舰队防御核心位置的几艘附属战舰，此刻却显得有些迟滞。

它们反应慢了半拍，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影响。

艾德雯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已经手持细剑，站到了杜威身侧。

碧色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是怨魂雾。”

“那片雾有古怪，能干扰灵性和通讯，还能缓慢腐蚀船体木质。”

“我们的船在快速通过这片海域，但对方是冲着我们来的，特意布置了陷阱。”

血之上将塞尼奥尔，果然和地狱上将路德维尔关系匪浅。

这是来报仇了？

还是萨维尼的事情走漏了风声？

杜威没有时间细想。

血之上将的凶名他听过，绝不能小觑。

他快速下令。

“艾德雯娜，你指挥舰队，拉开距离，处理那些小船和登船者。”

“达尼兹，带‘碎骨者’的人守住左舷缺口，别让他们扩大战果。”

“碎骨者”是他新提拔的一名战斗头目。

艾德雯娜皱眉。

“那你呢？”

杜威眼神冰冷地看向血之嚎哭号船首的塞尼奥尔。

“我去会会这位‘老朋友’。”

他需要一场胜利。

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奠定“轮回上将”的威名，震慑所有蠢蠢欲动的敌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灵性涌动。

领航员的空间能力开始积蓄。

就在他准备发动空间跳跃，直接出现在血之嚎哭号上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

“爸爸！”

杜威愕然回头。

萨维尼不知何时跑到了甲板上，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绒布玩偶。

他被刚才的剧烈震动和外面的喊杀声吓到了，正用那双清澈又惶恐的眼睛望着杜威。

小脸上满是害怕。

“别走，怕……”

萨维尼伸出另一只手，试图去抓杜威的衣角。

杜威的心猛地一软。

但下一秒，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浓烈恶意的暗红光芒，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从血之嚎哭号方向轰然射来。

目标不是杜威，不是艾德雯娜，也不是任何正在战斗的船员。

而是毫无防备，站在甲板边缘，正可怜巴巴望着杜威的萨维尼。

塞尼奥尔出手了。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散发着异常古老气息的“孩子”。

暗红光芒撕裂空气，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痕。

那光芒中蕴含的恶意和腐蚀性力量，让杜威头皮发麻。

萨维尼还在仰头看着他，伸着小手，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降临。

“萨维尼！”

杜威想都没想，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转身，将萨维尼扑倒在地，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道致命的暗红光芒。

“噗！”

沉闷的穿透声响起。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但杜威能清晰感觉到，后背肩胛骨下方传来一种冰冷的、腐蚀性的灼烧感。

仿佛有滚烫的酸液，正在侵蚀他的灵性与鬼神躯。

血之上将的攻击，果然带着强烈的诅咒和怨魂腐蚀特性。

艾德雯娜惊呼出声。

“杜威！”

她手中的细剑爆发出银白色光芒，凌空斩出，将后续几道细小的暗红箭矢斩灭。

杜威闷哼一声。

“没事！”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

伤势不深，体内循环的鬼血立刻翻涌而起，强行抗衡着那股试图沿着伤口扩散的怨魂腐蚀。

他同时调动体内灵性，混合一丝“领航员”的空间之力进行压制和排斥。

伤口处灵异碰撞，但暂时稳住了。

他扶起被护在身下、吓得脸色发白的萨维尼，将他快速推向闻声赶来的达尼兹。

“带他去船长室，锁好门！”

达尼兹手忙脚乱地接过萨维尼，抱着这个半神“孩子”就往船舱里跑。

“啊？哦！好！”

萨维尼还在挣扎，回头望着杜威。

他的大眼睛里噙满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