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黄金梦想号甲板时，天已经黑了。

海风有点咸。

杜威刚从阴影里走出来，就看见艾德雯娜站在船长室门口。

她手里夹着一本书。

书页被风吹得哗啦响，她用手指压住，抬头看他。

“你去哪了？”

杜威把外套领口往下拉了点。

“办事。”

“我找了你一下午。”

“那你辛苦了。”

艾德雯娜看着他。

两秒。

三秒。

她没继续问。

这个人要是肯说，早就说了；不肯说，你拿撬棍撬他嘴都没用。大海上什么人都有，杜威这种属于比较欠揍的那一类。

她把书合上。

“明天的语言课还上吗？”

杜威停了一下。

古赫密斯语。

巨龙语。

巨人语。

每天两个小时。

每次上课，他都觉得有人把他的脑子拆下来，放进盐水里泡，再拿出来让他背单词。

不是不会，是特么真的不想学习啊……

穿越几个世界也治不好这个毛病。

学习就犯困！

“上。”

他说得很慢。

脸上写着四个字：行了啊，别真逼我去死！

艾德雯娜低头看了眼书脊。

“你的古赫密斯语动词变位，还是错得很稳定。”

“因为它们没有逻辑。”

“有。”

“没有。”

“你没理解。”

“我理解了，我就是不想尊重它。”

艾德雯娜沉默。

杜威摆了摆手。

“行，明天上。先问你个事。”

“什么？”

“那张藏宝图，最终指向哪里？”

艾德雯娜的手指停在书页上。

她看了眼甲板。

达尼兹不在。

其他船员也不在附近。

她压低声音。

“狂暴海。”

杜威点头。

“正好。”

他说完就往船舱走。

艾德雯娜叫住他。

“杜威。”

他停下，没有回头。

“班西港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威没说话。

艾德雯娜继续道：“达尼兹醒来以后一直在问，为什么他是被你打晕扛回来的。阿兹克先生也让我转告你，如果你需要，他随时可以帮忙。”

杜威抬手，推开舱门。

“遇见一个熟人。”

“熟人？”

“嗯。”

门开了。

他进去了。

门又关上。

艾德雯娜站在原地，手里的书被风吹开一页。

那一页上有一段古赫密斯文。

她用铅笔画了线。

狂暴海。

风暴不停的海域。

死神陨落后的禁区。

旧纪元遗物，沉船，宝藏，失踪的舰队，还有一堆听起来就不该碰的东西。

她看着那行字。

又看了眼杜威离开的方向。

挖宝？

骗谁呢。

“喂！你又往哪儿跑，不要逃课！”

……

杜威当然不是逃课，是塔罗会要开始了。

塔罗会准时召开。

灰雾上。

长桌一端。

杜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

最先出现的是奥黛丽·霍尔。

“正义”小姐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刚坐下就往四周看。

然后是邓恩·史密斯。

“恶魔”先生坐下时很自然，黑风衣，姿势端正，像是刚从值夜者办公室换了个地方继续开会。

阿尔杰·威尔逊随后出现。

“倒吊人”扫了一圈，目光在杜威身上停了一下，又看向灰雾深处。

奥黛丽.霍尔环顾半圈，突地愣住，接着便听见了愚者先生那永远平稳般的声音：

“这位是新的成员，称号‘太阳’。”

“这位是‘正义’小姐，这位是‘倒吊人’先生。”

新的成员？奥黛丽先是一惊，旋即充满欣喜。

她非常乐意看见塔罗会发展壮大，很有一种主人翁的精神。

“倒吊人”阿尔杰则微皱眉头，对愚者突然拉来一位新成员有些许不满。

至少应该提前告诉我们一声……不过，愚者先生这种大人物也确实不会考虑我们的感受……他无奈地想道，并与“正义”和“太阳”简短问好。

而在这短暂的过程里，奥黛丽进入了“观众”状态，仔细审视起新成员“太阳”。

“他的年纪不会太大……那些肢体动作说明他有点紧张和局促……但整个人始终保持着足够的沉默，给人一种，嗯，孤狼，对，孤狼的感觉……”奥黛丽一边想着，一边将视线投向了青铜长桌最上首的愚者。

阿尔杰没动。

但他的手指在桌下收了一下。

邓恩抬了抬眼。

杜威没说话，微微笑着，小太阳戴里克终于来了。

灰雾翻动。

长桌旁，一个新的身影凝出来。

少年。

个子不高，身板也没多壮，站在那里时却很直。

他先看长桌，再看人，再看灰雾。

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东西。

紧张。

好奇。

期待。

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好的虔诚。

杜威看着他。

戴里克·伯格。

白银城的少年。

一个两千多年没见过太阳的人。

这种设定放在酒馆里讲，达尼兹能当场说你喝多了。

但是真的。

“太阳。”

灰雾上方，愚者赐下代号。

戴里克坐下。

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各位好。”

他停了一下。

“我是太阳。来自白银城。”

奥黛丽对他点头。

邓恩看了他一眼。

阿尔杰没有说话，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了几秒。

杜威敲了下桌面。

“太阳。”

戴里克立刻看过来。

那一瞬间，他差点站起来。

他听过这个声音。

在祈祷里。

在那片他无法理解的空间里。

不过这里是塔罗会。

杜威只是“世界”。

不是命运主宰。

这两条线要是混了，克莱恩坐在上面都得开始装作自己没听见。

“欢迎。”

杜威说道。

戴里克张了张嘴。

最后只点头。

“先说事。”

杜威转向阿尔杰。

“倒吊人先生，班西港的委托，有结果了。”

阿尔杰坐直。

“请说。”

“班西港主教被海神卡维图瓦的力量污染，已经堕落成邪教徒。序列五，海洋歌者。我杀了。”

阿尔杰：“……”

杜威继续：“镇民也被污染过，时间不短，但程度浅。主教死后，影响在减弱。港口秩序已经恢复。”

电报局。

地下室。

棺材。

阿蒙。

救赎蔷薇。

这些他一个字没提。

阿尔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杀了一个序列五海洋歌者，一位风暴教会的主教？”

“嗯。”

“……好”

毕竟是为了自己的委托，阿尔杰也没什么话说。

“对了，我这里有一些水手途径的非凡特性，以后可以交换。”

“……”

阿尔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现在是序列八。

序列五对他来说，不是台阶，是墙。

杜威说“一下”。

这话很伤人。

真的。

奥黛丽看了杜威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