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安静得吓人。

风吹过来，尘埃贴着地面滚。杜威的黑色风衣被吹起一角，又慢慢落下。

他收回手，动作很轻，像刚才只是捏碎了一只空易拉罐。

可在他前方，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第五阶段饿死鬼没了，只剩一团拳头大的灵异光球悬在半空，明灭不定，随时都要散进风里。

那是它最后的规则核心。

杜威看了一眼，眉梢动了动。

“就这么散了？”

“浪费啊。”

他说完，张嘴一吸。

呼。

那团光球直接被扯成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的喉咙。干脆，利落，半点挣扎都没有。

“嗝。”

杜威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吃完夜宵后的满足劲儿。

“味道一般。”

“有点空，没嚼头。”

废墟里，杨间喉结滚了一下。

艹。

先捏死，再生吞。

这他妈到底算人，算鬼，还是算什么新物种？

他看着杜威，嘴唇动了几下，嗓子干得厉害。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指挥中心里也没人说话。

一群人盯着屏幕，看着屏幕里的杜威刚吃掉一只S级源头鬼，还嫌口感不好。

这画面太荒唐。

荒唐到他们连害怕都慢了半拍。

杜威这才转身，像刚想起地上还躺着个半死不活的队友。

他走到杨间面前，蹲下，伸出两根手指，在杨间眼前晃了晃。

“老杨，还在线吗？”

杨间眨了眨眼。

鬼眼还疼，疼得要命。但能动，能骂人，那就说明还没死透。

“你……你他妈……”

他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把那玩意儿吃了？”

“嗯。”

杜威点头，理所当然。

“总不能让它随地乱飘吧？好歹是S级，营养价值应该不错。”

杨间沉默了。

他一时间分不清杜威是在开玩笑，还是这混蛋真这么想。

那是源头鬼，是能毁一座城的灾。到了杜威嘴里，成了补品。

离谱。

但又很杜威。

“你就不怕消化不良？”杨间问。

“怕个锤子。”

杜威拍了拍肚子。

“我现在这身体，别的不敢说，胃口是真好。”

他说的是实话。

光球进体的那一刻，白骨树构成的骨架轻轻震动，鬼血倒卷，一圈，两圈，三圈。

那份存在剥夺的规则，被拆开，被碾碎，被重新拼上。

它想挣扎。

没用。

杜威的身体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活人的温度，也没有活人该有的脆弱。那份规则找不到可以抹除的生命锚点。

它撞进来的瞬间，就像一条鱼跳进了烧红的铁锅。

噗的一下。

熟了。

属于第五阶段饿死鬼的核心能力，被压进杜威意识深处。

他能感觉到，自己多了一把刀。

一把能从存在层面下手的刀。

以前他的强大，靠的是硬砸，硬撞，硬赌命。现在不一样了，他开始摸到这个世界灵异规则的骨头。

很冷，很硬，也很好用。

这只第五阶段饿死鬼，对他来说，确实是一顿补餐。

“行了，别跟见鬼了一样。”

杜威伸手，把杨间从碎石堆里拽起来。

“能走吗？不能走我叫人抬你。”

杨间脚下一软，差点栽回去。他咬牙撑住。

“老子还没废。”

“嘴还挺硬，看来问题不大。”

杜威松开手。

杨间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身体还是虚，骨头也疼，可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没了。

杜威刚才展开的血色领域，像给他身体里那堆乱七八糟的力量顺了一遍线。

鬼眼不再乱跳，无头鬼影安静了些，死灵导师的灰色灵性也重新爬了起来。

不多。

但够吊命，够他站着骂人。

“那就好。”

杜威转头，看向城市远处。

下一秒，他的动作停住。

不是害怕，更像听见了什么脏东西在远处磨牙。

杨间立刻察觉。

“怎么了？”

杜威没回答。

他抬头，视线越过残楼，越过街区，越过这座刚从鬼灾里爬出来的城市。

刚才他吞掉第五阶段饿死鬼，又把自己的气息放出去。

太亮了。

亮得过分。

这个世界本来是一间黑屋子。所有厉鬼，所有源头，所有埋在老地方的恐怖东西，都在屋子里装死。

不说话，不出声，互相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