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问得很随便。

就像路过菜市场，顺口问了一句今天鱼多少钱。

可半空中的青年，脸上的从容却一点点裂了。

它能感觉到压力，很重，很沉，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压过来，压得它那所谓第五阶段的身份，成了一个破烂笑话。

“你是什么东西？！！”

青年饿死鬼的嗓音尖了起来。

它不装了。

那张斯文的脸开始扭曲，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珠，泛起一层诡异的黑。

眼前这个人，和它见过的所有驭鬼者都不同，和所有鬼也不同。

那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压制。

从根上压它。

这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从杜威出现开始，这只本体实际是许愿鬼的五阶段饿死鬼，这只具有完全智慧的厉鬼，就感觉到灵魂层级的战栗！

就像……

儿子遇见父亲。

“东西？”

杜威笑了一声，歪了歪头。

“你可以叫我，收账的。”

青年饿死鬼盯着他。

“收账？”

“对。”

杜威抬手，指了指它，又指了指后面快散架的杨间。

“你打了我的人，还想拆了我的地盘。这账，总不能让我自己咽下去吧？”

“狂妄！”

青年饿死鬼的脸彻底绷不住了。它抬起手，五指张开，下一刻，比之前强出数倍的规则力量，朝着杜威压了下去。

“既然你想死，那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存在剥夺规则。

全开。

刹那间，以杜威为中心，百米范围内的一切都开始消失。

地面少了一层，没有塌陷，没有飞灰，就是空了。废墟也空了，一截断墙还立在那里，眨眼间就只剩下白白的一块缺口。

空气被挖走。

声音被抽干。

那片区域，像被谁用橡皮擦硬生生抹过，干净得吓人。

指挥中心里，警报声连成一片，红光乱闪。屏幕画面开始缺失，一块黑，一块白，数据跳得全是乱码。

“卧槽！”

张韩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他妈怎么打？人都给你删了！”

李军抓着控制台边缘，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屏幕里那片空白，光是看着，都让他体内的鬼火开始乱晃，像随时会灭。

王小明站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

他要看清楚。

他亲手做出来的这具身体，到底能不能扛住这种东西。如果扛不住，大昌市就真的没了。

废墟里，杨间也被余波扫中。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下的碎石先没了，然后是腿，再然后，半截身体开始发虚。

草。

杨间咬着牙，喉咙里挤出一口血沫。

这不是疼，这是被世界清理掉的感觉。连反抗这个念头，都快要被擦掉。

可在那片万物归零的中心，杜威还站着。

姿势都没换。

黑色风衣垂在身侧，衣角不动，鞋底不陷。那足以删掉一切的规则，撞到他周围一米的位置，就再也进不去。

一圈，两圈。

无形的波纹散开，然后被吞掉，干干净净。

“就这？”

杜威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周围正在消失的世界，又看回青年饿死鬼。

“这就是你的第五阶段？”

青年饿死鬼脸上的肉抽动起来。

它不明白。

它的规则能剥掉鬼的灵异，能删掉驭鬼者的存在，能让整片废墟从现实里退出去。可这个人，站在规则风暴中心，没伤，没退，连衣服都没乱。

这不是挡住。

这是根本没把它当回事。

“你到底……”

青年饿死鬼的话还没说完，杜威已经伸手朝旁边抓了一把。

那里的空气本来已经被删掉了，空，什么都没有。可他五指一扣，那片空缺竟被他硬扯了回来。

风重新灌入。

纸屑落下。

灰尘又开始飘。

杜威摊开掌心，看着那团重新稳定的空气，低笑了一声。

“你的规则挺有意思，定义目标不该存在，然后把它抹掉，比单纯吃东西高级一点。”

他抬头，目光落在青年饿死鬼脸上。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我本来就不归你定义呢？”

青年饿死鬼喉咙里发出低吼。

杜威继续往前走。

一步落下，大地一沉，血色从他脚下铺开。

没有光柱，没有花哨的东西，只有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血色领域。它贴着地面扩散，碾过碎石，碾过断墙，也碾过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规则。

下一秒，存在剥夺规则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哀鸣。

碎了。

从边缘开始碎，一寸一寸，被血色领域压回去。

正在消失的地面重新出现，空白的废墟补了回来，杨间那半透明的身体也被填回现实。

他重重摔在碎石上，咳出一口黑血。